一座仍在呼吸的精神殿堂——三秦大地（14）

杏林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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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年10月23日是“穿越古今陕西九日游”第五天，主要行程是参观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游览梁家河和南泥湾，全程252km。8:00参观鲁艺，9:30离开延安市，11:30抵梁家河约75km；14:00离开梁家河，15:30抵南泥湾约120km；17:00离开南泥湾，19:00返回延安市约57km，入住鲁艺窑苑。

　　从壶口瀑布壮丽的自然史诗转入黄土高原深厚的历史卷轴，我的旅程完成了一次奇异的时空折叠。在壶口我听懂了黄河对壶口的永恒叩问；而在延安桥儿沟，我开始聆听一段更为深沉的回响——那是艺术为民族存续而发出的、带着泥土与烽火气息的呐喊。

　　当我们零距离邂逅有“新中国文艺摇篮”之誉的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以下简称“鲁艺”）时，并非一处仅供凭吊的遗址，而是一座依然在呼吸、在生长的精神殿堂。

　　鲁艺位于延安城东北5公里桥儿沟，这是西北黄土高原的一个小山坳。其校舍是利用原西班牙一神甫在延安市桥儿沟（现名桥沟）修建的一座教堂和周围的一些窑洞组成的，也是当时延安唯一地道的西式建筑。

　　“鲁艺”在革命历史上发挥了巨大作用并对中国现代文化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被称为“新文艺圣殿”。“鲁艺”是中国共产党创办的第一所综合性艺术学校；1961年被确定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38年2月，毛泽东、周恩来、林伯渠、徐特立、成仿吾、艾思奇、周场联名公布《创立缘起》，指出“艺术、戏剧、音乐、美术、文学是宣传鼓动与组织群众最有力的武器；艺术工作者——这是对于当时抗战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因此培养抗战的艺术工作干部在目前是不容稍缓的工作。”为纪念已故文豪，定名为鲁迅艺术学院。毛泽东为其题写校训：“紧张、严肃、刻苦、虚心”。

1938年4月10日，鲁艺在延安中央大礼堂举行成立典礼，毛泽东出席成立大会并发表重要讲话。1940年4月，鲁艺更名为鲁迅艺术文学院，老一辈领导题写校名。1943年4月并入延安大学，组建延安大学文艺学院。

　　1945年抗战胜利后，鲁艺迁往东北、华北等地。如今的中国人民大学、中央美术学院、中央戏剧学院、中国美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中央音乐学院等高校和文艺院团，都与延安鲁艺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

　　深秋的延桥儿沟，在一片苍茫的黄土背景中，一座灰白色的罗马式天主教堂陡然闯入视线。那凝固于时空的“十字架”，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西方教堂的拱窗与陕北窑洞的圆拱门洞并列，构成一幅极具象征意义的图景：一种外来的、信仰的建筑形式，被革命与文艺的洪流所灌注，成为了全新的精神产房。

　　这奇特的标志性建筑是艺术与革命历史的双重地标。她曾是中共六届六中全会的会址，后成为鲁艺的礼堂和排练场，《白毛女》等经典剧目曾在此排练演出。内部陈设简朴，能直观感受当年的艰苦与热情。

　　在天主教堂外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毛泽东亲笔题写的“鲁迅艺术文学院”校名石，这是经典的打卡点。

　　在这里我仿佛看到八十多年前，年轻的冼星海在这里挥动双臂，让《黄河大合唱》的怒吼第一次震彻云霄；歌剧《白毛女》首演时，台下战士与老乡们脸上的泪水与怒火。

　　艺术在这里，从来不是悬挂在墙上的精致画框，而是握在手中的“最有力的武器”。毛泽东等领导人在《创立缘起》中明确指出，创立这所学院是为了培养抗战不可或缺的艺术工作干部。此刻，风声穿过教堂的缝隙，仿佛依然裹挟着当年的音符与对白。

　　随着人流我走进教堂侧后方那52孔斑驳的石窑洞。低矮的门楣需要低头才能进入，洞内阴凉、简朴，只有一炕、一桌、一灯。鲁艺文学系的学生曾在这里，围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讨论着如何用最通俗的语言为前线将士写作鼓动诗。

　　在另一孔窑洞里，美术系的师生则用简陋的木刻刀，在粗糙的木板上刻下工农兵的形象，这些版画随后被印制成传单，成为散向全国的“艺术子弹”。

　　在窑洞之间的墙壁上，刻有毛泽东题写的八字校训——“紧张、严肃、刻苦、虚心”。这是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抗战时期，对革命文艺工作者提出的核心要求与精神号召，不仅塑造了鲁艺“文艺为工农兵服务”的鲜明品格，更成为一代文艺战士的行动圭臬。

　　鲁艺最伟大的课堂，从来不止于这些窑洞。1942年，毛泽东在这里提出了“小鲁艺”与“大鲁艺”的著名理念。真正的“大鲁艺”，是广阔的民间和火热的斗争生活。

　　旧址里保留了一片由师生亲手开垦的农田，这是他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缩影，更是他们俯身向泥土学习的象征。他们从老农的酸曲里整理出《东方红》，从婆姨们的窗花中汲取图案灵感。这种“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的创作导向，至今仍是这里最核心的精神遗产。

　　这里曾是抗日时期培养文艺工作者的摇篮，如今依然保留着当年的风貌。鲁艺在创建之初，设有戏剧、音乐、美术3个系，后增设了文学系。吸引了茅盾、洗星海、艾青、何其芳、吕骥等大批著名的文学艺术家前来任教，也取得了丰硕成果。

　　在延安期间，“鲁艺”培养出包括穆青、贺敬之、冯牧、李焕之、律成、刘炽、莫耶、王昆、成萌、罗工柳、钟惦、李波、贺敬之、时乐、于蓝、秦兆阳、黄钢、康濯等等685名学生，他们先后随人民军队走向四面八方，成为中国文艺事业一支十分重要的力量。

　　戏剧方面，鲁艺组建了实验剧团，文艺工作团、歌舞团等，排演了大量戏剧作品，培养了以阿甲为代表的一批京剧艺术家和王大化、袁文殊、孙犁等众多知名文艺工作者。

　　音乐方面，鲁艺师生在教学实践中注重对民间音乐的学习和对群众活动的开展，更多地在创作中融合陕西民歌与秦腔音乐等当地的传统音乐元素。20岁的贺敬之写出了《南泥湾》、《翻身道情》；30出头的冼星海谱写了《军民进行曲》和《黄河大合唱》；一群平均年龄约25岁的年轻人，写下了歌剧《白毛女》；还有秧歌剧《兄妹开荒》等流传至今的经典音乐作品。

　　美术方面，鲁艺师生运用版画、木刻画、油画、中国画、雕塑等多样的形式，融入了更多的中国传统和民间元素，真实地记录和反映了边区军民的生活与战斗场景，如罗工柳的《马本斋将军的母亲》、胡一川的《牛犋变工队》、古元的《南泥湾驻军秋收图》等。

　　文学方面，鲁艺较为注重对当时农村军民生活的描绘，创作了小说《暴风骤雨》、《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等经典作品，为抗日战争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力量和思想武器，这些作品在今天依然有着强大的生命力。编辑与出版了《文艺战线》、《草叶》等文艺刊物，培养了马烽、孙谦、西戎等一批著名的作家与编剧。

　　鲁艺旧教室里、纪念馆中，有鲁艺教员茅盾、冼星海、艾青等著名文学艺术家使用过的教具，也有穆青、贺敬之、李焕之等文学和艺术学员曾经的手稿，《白毛女》《南泥湾》《黄河大合唱》等一大批极富影响力的作品，讲述着鲁艺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的积极贡献，对中国现代文学艺术产生的深远的影响。

　　在壶口我感受到的是自然伟力对人类的漠然与塑造，而在延安鲁艺，我感受到的恰恰相反：是在民族存亡的绝境中，人类如何主动将精神的力量淬炼成武器，用歌声、画笔和文字，去塑造一个民族的灵魂，去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在鲁艺没有黄河的咆哮，只有黄土的厚重与沉默。但就在这沉默之下，我清晰地听见，一团名为“人民文艺”的火焰，毕剥燃烧了八十余年，至今不息。它告诉我，最伟大的艺术，从来不是悬挂在殿堂的孤品，而是流淌在民族血脉里的歌声，是每当黑夜降临，总能让人看见光、并愿意为之奋斗的那颗初心！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