漭河四季

远离天空

　　从小到大记忆最深的是我的“母亲河”——漭河。漭河宽不过30余米，深不过20米，从村北自西向东蜿蜒而过。虽比不过南边的黄河和北边的沁河，但她自始自终承载着我的孩童、少年、青年幸福时光，与我的生活、成长息息相关，陪伴我一路走过，更为亲切，难舍难忘，时时刻刻魂牵梦绕。

　　春天的漭河万物复苏，水闸上面水波荡漾，两岸柳树萌发新枝，微风拂过，象温暖的大手在平静的水面轻轻抚摸，不时有调皮的鱼儿跃出，在柳树的指尖玩耍。由于闸下水枯河深，闸上便是我们玩耍的乐园。我们会排队拽着柳枝荡秋千，看谁荡的久、荡的远；会从柳枝上折下一段扭柳笛，比谁吹的响、吹的像；会咀嚼尖尖（茅草）刚抽出的嫩芽；会去挖芦苇坑里新冒出的芦笋……“咪儿响响，打扮姑娘，咪不响，河不涨，咪响了，河涨了”嘹亮的童谣在空寂的旷野回响。

　　随着春的渐进，微风吹过，漫天柳絮随风起舞，铺满了河面，染白了草坡，人过柳絮飘，如梦似幻。不知名的水鸟在宽阔的水面自由飞翔，一会翱翔于无际的天空，倏忽间似飞剑般直插水底，再进入视野，长长的嘴巴中多数会有一条鱼儿在挣扎着。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象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不自觉，朱自清先生的《春》从口中朗朗诵出。

　　漭河的夏，最是热闹和喧嚣。闸前瀑布式水池更是大人小孩最爱去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各取所需，大人到深的簸萁池中击水玩乐，小孩在浅的池中自由嬉戏，这儿日夜都是男人们的专属地，而每至夜幕降临，大桥下则变成女人们的乐园，她们三五成群在这儿冲凉撒欢，爱宏大场面和水性好的则喜欢到闸上面一展身手。中午吃罢午饭，听完《岳飞传》或《杨家将》，我们会成群结队到河中泡会再赶到教室午休上课。

作为校学生会干部，不时还要到河边巡查，防止学生私自下河，在学校抽查学生是否下河游泳，会拉起他们的裤腿衣袖，用手指甲挠挠，看是否有白印，有则证明是下河洗澡了，常常有不少被揪住的同学站在教室门外等候处理。

每年夏天都会有人溺水而亡，但几乎没有我村的人，这恐怕是与村里小孩从小在河水里泡大，深谙水性有关吧。

除了游泳戏水，九十年代前，河水清澈见底，鱼虾蚌鳖成群成筐，流连于破旧电站出水口深潭，柳宗元的《小石潭记》浮上心头“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怡然不动，倏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那时也与村中好渔者党仓交好，每出渔必有收获，喜哉兴哉。

　　秋天的漭河是厮掠的、咆哮的，犹如范仲淹《岳阳楼记》中所描述的“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闸门提至最高，污浊的洪水激流直下，上游冲刷下来的南瓜、苹果、鱼儿、残枝败叶混杂其中，顺流而下，上下翻滚，起起伏伏，人们站在桥上、堤上，各尽其能追逐、捕获着心意的猎物。每至发大水，村里、公社都要组织人们日夜守护着大堤，水不退人不眠。我们村也有巡逻队，记得村里王则文负责敲锣吹号，一有险情，鸣锣吹号示警，提醒人们提前转移。

除了大水，在我的记忆中还有满满的童趣。秋天也是收获的时节，大堤上有红彤彤的柿子，有黑紫色的阮枣，有成串的红樱桃（野枸杞子），有随风摇曳的芦苇荡……泥土里有甜丝丝的尖尖根，有肥美的甜甜核，有鲜美的黄鳝和河蟹，有成片的车前草……我们在柿树上捉迷藏，吹散盛开的蒲公英花絮，心随他们随风飘荡，飘向无尽的远方。

　　漭河的冬在我的印象中是寂寥和苍茫的。一场场西北风吹过，落叶归于尘土，草木变得枯黄，原本喧嚣的大堤人迹罕至，沦为野兔和野鸟的欢乐地。一场大雪过后，更是显得寂静和荒凉。

但再大的风、再深的雪对于孩童来说都不算事，该寻的快乐还是随处可得。“放荒”是我们的一大快乐，揣的一盒“洋火”，结队走进蒿草深处，随手一划，大片的枯草“嘭”的一声燃烧起来，随着噼啪声不断，火势蔓延开来，是那么的兴奋，风随火势，一烧一大片，看到烧过的灰烬，农村孩子对白居易的“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最有体会。雪后我们也会寻着野兔的脚印追逐野兔，虽多数无果，但也有逮着的时候，大人多是带狗撵野兔，一个好猎手，一个冬天也能逮到十几只；仔细观察，枯草也是有生命力的，大雪覆盖下，枯草周边最先消融，他们在拼尽全力吸允着天地精华，为来年旺盛生长集聚力量。

我爱家乡的“母亲河”，漭河是我们一生挥不去的永恒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