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马上道月，马上安康年

竖直曲折

山径初晴，木阶温润，拾级而上时，脚底传来微实的触感，像踩在岁月打磨过的马鞍上——不滑，不躁，稳稳托住每一步。栏杆是橙红的，暖得像一捧刚焙好的陈年桂圆，扶手处被无数手掌摩挲出柔光。我走得不急，只觉这阶不是通向山顶，倒像是踏上了“神马上道月”的起程之驿：马未见，神已至；路未尽，心已安。

山路蜿蜒，木梯随坡势起伏，如一匹伏卧山脊的温顺骏马，脊背起伏间，托着人缓缓登高。橙色栏杆在林隙间一闪一现，像系在马鬃上的红绸，在风里不动声色地飘。枝头尚存枯枝，也有新芽怯怯探头，季节正悄然换鞍——冬未卸甲，春已备缰。我忽然明白，“马上安康年”并非等来，而是这样一步一阶、一呼一吸间，把安稳走成习惯。

阳光穿过疏密有致的枝桠，在木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散落一地的碎金，又像马蹄踏过林间时扬起的细尘，在光里浮游、停驻、再浮游。高树静立，落叶铺成软垫，踩上去沙沙轻响，仿佛整座山在替我打节拍。这一刻，不必策马，心已驰骋；不必远征，身已在途——所谓“神马上道”，原是心念一动，路便生光。

步道继续向前，两旁树木错落，叶色青黄相间，如一幅未干的水墨，被风轻轻晕染。光斑在肩头跳跃，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一匹小马驹在身侧嬉戏。我放慢脚步，看光影在木栏上踱步，忽明忽暗，却始终不离不弃。原来“安康”二字，就藏在这不疾不徐的节奏里：不争高，不抢时，只与山同息，与光同行。

忽见一树盛放，满枝金黄，灿若熔金，花团锦簇得几乎要从枝头溢出来。风过时，几朵轻旋而落，停在我肩头，又滑进衣领，微痒，微暖。这树不声不响站在这里，年年如约，把春天驮在肩上送来——它何尝不是一匹无言的神马？驮着时令，驮着生机，驮着“马上安康年”的诺言，年复一年，静默而笃定。

步道尽头，一人缓步而行，背影融在林光里，不疾不徐，像被山风推着走，又像自己生了风。远处那座圆顶小筑静立坡上，檐角微翘，如马鞍轻扬。我忽然笑了：所谓“神马”，未必是腾云驾雾的骏骥，或许就是此刻这山、这路、这人、这光——心若安处，步步皆道；身若康时，日日皆年。

再往前，步道悄然接上一座桥，桥那头是几栋高楼，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云影，与近处的树影交错成趣。现代与山林在此握手，没有谁压过谁，倒像两匹并辔而行的马，一匹披青，一匹着银。我倚栏小立，看阳光在桥面木纹间游走，忽然懂了：“马上安康年”不是逃离尘世，而是让心在喧与静之间，自有其道、自有其鞍、自有其从容的节奏。

拱桥横跨清流，桥下水光粼粼，桥上树影婆娑，远处山丘如黛，楼宇如簪。风拂过耳际，带着草木清气与隐约人声。我驻足片刻，不拍照，不赶路，只把这一刻收进心底——原来最安稳的“道”，不在远方，就在此刻脚下；最踏实的“年”，不在来日，就在此刻呼吸之间。神马不必腾空，它就在我抬脚落步的间隙，静静伫立，等我上鞍。

草坡开阔，中央一棵老树亭亭如盖，枝干虬劲，新叶初成。我坐在树荫下歇脚，看云影在草尖游移，听风在叶间写信。几只鸟掠过树梢，翅膀划开光，像几道无声的祝福。这树，这坡，这云，这风，何尝不是天地备好的一程好道？不喧哗，不邀功，只以本然之姿，托起每一个经过的人——神马无相，道在寻常；安康无状，年在当下。

林深处忽现一塔，红顶如朱砂点睛，在绿海中灼灼生光。塔下木桥轻卧，如马缰垂落水面。我未走近，只远远望着，心却已过桥登塔。古塔不言，却把千年的“安”字刻进檐角，把万般的“康”字写进风铃。原来“神马上道月”，从来不是奔赴某个终点，而是每一步，都认出自己本就骑在光里、行在福中、安在当下。

——走完这一程，我未见神马，却处处是它踏过的痕迹；未迎新年，却日日活在安康的节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