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曹海军

春秋战国五家传（原创长篇历史小说第一卷）

第四回 : 汉水临流定奇策 柏举挥剑破楚军

大庆市作者:曹海军

美篇号:67946713

图片:源白网络

篇头诗:

汉水汤汤起战尘，雄师列岸势嶙峋。

骄兵轻进藏凶隙，智将深谋布妙阵。

一剑挥开千丈雾，三军踏破万山春。

柏举城下风云变，始信兵书冠古今。

话说楚地的暮冬，汉水南岸的柏举之地，寒风吹过枯槁的芦苇荡，卷起漫天黄沙，拍打着楚军连营的鹿角木栅。营寨连绵数十里，旗幡上的“楚”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却难掩营中隐隐的躁动。囊瓦身着犀甲，手持玉柄长剑，立在中军帐外的高台上，目光越过冰封半面的汉水，望向北岸那片隐约可见的吴国旗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将军，吴人已在北岸扎营三日，只派轻骑每日袭扰，却不渡水，此乃何意？”副将史皇催马上前，甲叶碰撞之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脸上带着焦灼，眼底却藏着对囊瓦的不满——自率军驻守汉水，这位令尹大人每日饮酒解愁，对兵事疏懒，竟还因贪功扣押了蔡、唐两国的质子，惹得军中上下颇有微词。

囊瓦冷哼一声，抬手拂去肩头的沙尘，语气骄横却难掩心虚：“吴人不过是疥癣之疾，孙武一介齐地寒士，伍子胥一介楚地逃臣，两人凑在一起，能有什么本事？他们不敢渡水，不过是惧我十万大军，想以疲兵之计耗我罢了。”

“可将军，”史皇急道，“吴、蔡、唐联军虽只有五万，却兵锋正锐，且蔡、唐将士恨我楚国入骨，作战必死力。我军虽众，却连日被轻骑袭扰，士气渐落，又兼粮草转运迟缓，再拖下去，恐生变故啊！”

“变故？”囊瓦猛地回头，眼中闪过厉色，“本将军执掌楚国三军，谁敢生变？传我将令，明日五更，全军造饭，辰时渡汉水，直捣吴营，定要活捉孙武、伍子胥，献于大王！”

史皇大惊，忙道：“将军不可！汉水虽封冻，却冰面薄脆，大军渡水必行伍散乱，吴人若趁半渡而击，我军必败！不如坚守南岸，待秦国援兵至，再合兵夹击，方为上策！”

“秦国援兵？”囊瓦嗤笑，“秦楚虽为姻亲，却素来见利忘义，等他们到来，吴人早把汉水占了！本将军要亲自破敌，让天下人看看，我囊瓦才是楚国的擎天之柱！”说罢，他甩袖转身，大步走入中军帐，留下史皇在高台上望着北岸，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绝望。

汉水北岸，吴军营寨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虽朔风凛冽，营中却秩序井然，士卒或操练阵法，或修补兵器，无一人懈怠。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寒意，孙武身着青布战袍，与伍子胥、公子光围坐在案前，案上铺着楚地山川舆图，图上以朱笔、黑笔标注着两军的布防，线条纵横，一目了然。

“囊瓦欲明日渡汉水来攻，细作已探得实信。”伍子胥手持木杆，指着舆图上的汉水渡口，声音沉定，“此人骄横自负，贪功冒进，史皇苦谏而不听，正是我军破敌的良机。”

公子光身着锦甲，手指轻叩案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孙将军，楚兵十倍于我（实则两倍，公子光故意夸大），若真渡水来战，我军虽勇，恐也难敌。不如趁夜退军，暂避其锋，待他日再寻战机？”他本就不愿孙武立下伐楚大功，只想借楚军之手削弱孙武兵权，好为日后夺位铺路。

孙武抬眼看向公子光，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抬手按住舆图上的柏举之地，缓缓道：“公子差矣。囊瓦此来，乃骄兵，骄兵必败；我军以逸待劳，又得蔡、唐死力，此乃胜势。且楚兵渡汉水，必分三路，中路主军渡冰面，左右两翼沿浅水而行，冰面薄脆，主军必乱，两翼难顾，此乃天予我军的破敌之机，岂有退军之理？”

伍子胥亦附声道：“公子光，孙将军所言极是。我等率大军西来，若一遇楚军便退，不仅寒了蔡、唐之心，更会让吴人耻笑，日后再图伐楚，难矣。今日正是破楚的最佳时机，不可错失。”

公子光见二人意见一致，心中虽不悦，却也不敢公然反对，只得冷哼一声：“既二位将军意决，本公子便听凭调遣。只是若战败，还望二位将军向吴王请罪。”

孙武淡淡道：“某身为元帅，若战败，自当领死，不劳公子费心。”说罢，他俯身舆图，开始调兵遣将，声音清晰，字字铿锵：“伍大夫，你率一万水师，溯汉水而上三十里，待楚军渡水时，以火船烧其左翼水师，断其退路；蔡昭侯率一万蔡军，唐成公率一万唐军，埋伏于汉水渡口两侧的芦苇荡中，待楚军中路乱时，从左右袭扰，截杀散兵；公子光率一万吴兵，列阵于渡口北岸，正面迎击楚军中路，只许败，不许胜，诱其深入柏举谷地；某亲率一万精锐，埋伏于柏举谷地两侧的山林中，待楚军入谷，便封死谷口，四面夹击，定要将楚军聚歼于谷中！”

众人闻言，皆面露惊色，伍子胥率先拱手：“将军妙计，子胥遵令！”蔡、唐二侯也起身行礼，心中对孙武的谋略愈发敬佩。公子光虽心中不服，却也只得领命，心中暗忖：“若真能破楚，我便顺势抢些功劳；若败，便将罪责推给孙武便是。”

帐外的寒风卷着雪花飘入帐中，落在孙武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舆图上的柏举谷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吴楚两国的生死之战，更是他兵书谋略的试金石，成，则吴国称霸江南，楚国立遭重创；败，则他身死军灭，伐楚大计化为泡影。

次日天未亮，汉水南岸的楚军大营便响起了号角声，十万楚军开始集结，扛着云梯，推着战车，向着汉水渡口进发。囊瓦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大军前列，身后的亲兵举着令旗，喝令士卒加快脚步。汉水冰面被楚军的马蹄踩得咔咔作响，薄冰碎裂，冰水溅在士卒的腿上，冰冷刺骨，士卒们怨声载道，行伍渐渐散乱。

辰时刚到，楚军中路已渡过一半，左翼水师刚驶入浅水区域，突然，汉水上游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伍子胥率领的吴军火船顺流而下，船上火势熊熊，直冲楚军左翼水师。楚兵水师猝不及防，船只纷纷被引燃，士卒们跳船逃生，溺死、烧死无数，左翼瞬间崩溃。

“不好！中了吴人的计！”史皇大喊，催马向囊瓦禀报，“将军，快令大军撤退，否则必败！”

囊瓦此时已渡过汉水，见左翼大乱，心中惊怒交加，却仍嘴硬：“慌什么！不过是小股吴人袭扰，继续进军，踏平吴营！”

话音未落，渡口两侧的芦苇荡中突然箭如雨下，蔡、唐联军从两侧杀出，喊杀声震天，楚军中路本就行伍散乱，遭此突袭，顿时大乱，士卒们争相奔逃，互相踩踏，死伤无数。公子光率领的吴兵依计上前迎击，稍作抵抗便佯装败退，向着柏举谷地方向撤去。

囊瓦见吴兵败退，眼中闪过贪功之色，忘了史皇的劝阻，大喊道：“吴人败了！快追！活捉孙武、伍子胥，赏千金，封万户侯！”说罢，他率先催马追去，十万楚军失去指挥，皆跟着主帅向柏举谷地追去，全然不知前方已是死地。

柏举谷地两侧皆是陡峭的山林，谷口狭窄，谷内道路崎岖，楚军十万大军涌入谷中，瞬间便挤作一团，战车翻倒，战马嘶鸣，根本无法列阵。囊瓦此时才觉不妙，正欲下令撤退，突然，谷口两侧的山林中响起了震天的鼓角声，孙武亲率一万精锐吴兵从山林中杀出，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封死了谷口。

“囊瓦，你中我孙武之计矣！”孙武立于谷口的高坡上，手持令旗，声音透过寒风传遍谷中，“楚兵骄横，贪功冒进，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话音落，谷中四面皆响起喊杀声，伍子胥率领水师弃船登岸，从谷后杀来；蔡、唐联军从谷侧山林杀出；公子光率领的吴兵也回身杀来。五路大军将楚军十万之众围在柏举谷地中，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围歼战。

吴、蔡、唐联军将士皆抱着死战之心，尤其是蔡、唐士卒，见了楚军，眼中喷火，刀刀见血，招招致命。楚军则军心涣散，各自为战，毫无还手之力，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汉水被染成了赤色，寒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在柏举的上空。

史皇拼死护着囊瓦，率数百亲兵向谷口冲杀，却被吴兵层层围住，史皇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临死前大喊：“囊瓦误楚！囊瓦误楚啊！”

　　囊瓦见大势已去，心中恐惧，竟抛下大军，换上士卒的衣衫，混在乱兵之中，趁乱逃出了谷口，一路向南，投奔郑国而去。主帅出逃，楚军更是群龙无首，纷纷放下兵器投降，柏举谷地中，楚军的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直至日落西山，才渐渐平息。

柏举一战，吴、蔡、唐联军大获全胜，歼灭楚军七万余人，俘获两万余人，缴获战车千余辆，兵器无数，楚军主力损失殆尽，再也无力抵御吴军的进攻。

孙武立于谷口的高坡上，望着满地的楚军尸体，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反而生出一丝感慨。他俯身捡起一柄楚军的断剑，剑身上刻着楚地的纹饰，他轻轻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对身旁的伍子胥道：“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柏举一役，虽胜，却死伤无数，皆是苍生之祸啊。”

伍子胥望着谷中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报仇雪恨的快意，也有对故土的眷恋，他道：“将军仁心，只是楚平王荒淫，囊瓦骄横，楚国今日之祸，皆是自取。若不除楚之祸，天下苍生，更无宁日。如今楚军主力已灭，郢城空虚，正是直捣郢都的良机，将军不可迟疑。”

孙武抬眼望向南方，郢城的方向，隐没在暮色之中，他缓缓点头：“伍大夫所言极是。传我将令，三军休整一日，次日一早，大军南下，直取郢城！”

令旗挥动，吴军大营中再次响起了号角声，只是这一次，号角声中，满是胜利的豪情。柏举之战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了楚地，楚地百姓闻风丧胆，楚国的官吏纷纷弃城而逃，吴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未遇任何有效抵抗，向着楚国的都城郢城，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郢城，早已乱作一团。楚昭王得知柏举大败，囊瓦出逃，吓得魂飞魄散，召集群臣商议对策，群臣皆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出言献策。郢城之中，富户纷纷收拾家财，逃往城外，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昔日繁华的郢都，一夜之间，变得死气沉沉。

楚昭王见大势已去，只得带着少数亲眷、大臣，从郢城西门出逃，一路向西，投奔随国而去。临行前，他命人将王宫的珍宝尽数带走，又放火烧毁了王宫的偏殿，企图阻挡吴军的进攻。

篇尾诗:

柏举风烟荡楚氛，雄师横扫势无伦。

骄帅弃军逃郑邑，弱主抛城奔随垠。

一路烽烟侵郢郭，千村萧索泣生民。

兵书妙策安天下，却见沙场血未泯。

2026一01一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