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梅老铁铺

阿伟(渡海一苇)

<p class="ql-block">下梅老铁铺</p><p class="ql-block">图、文/巴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到下梅古镇是下午三点时分,光线微斜,游客寥寥,徜徉在这个古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脚踩在这方不是很大的地儿上,竟然是当年晋商万里行的源头处,轻抚这里人家的门、沿河边的美人靠栏杆或者拐角的柱子,仿佛抚摸到那年的火热,似乎可以聆听到那时候曾为利来利往、攘攘熙熙的声响,包括这已经兀自独立百年的祖师桥,而今它却伴随着鸡鸭撒欢、虫鸟欢鸣独有的画面悠然地横卧着,颇有一些坠入桃花源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如果不时有探寻者侵扰,或者游客叫唤着携带的孩童,还有不时飞驰而过汽车,冲破这个古镇沉淀式宁静的话,时光给予的歇息还能延宕着更多的岁月,这样的时光直到现在略有点碎片化,只有桥下的溪水默默地流着,它们知道山不转水转的自然法则,那是不用有太多的学问就能生存着,就像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点拨着生存法则的韵脚,抑扬顿挫时就能与时光同行,逐渐地越走越远。</p> <p class="ql-block">  25年十月下旬,午后三点的阳光还是颇有热度,柔柔地洒在“一对千锤百炼人,一间火烤烟熏屋”,百炼人正打磨出一茬茬火星,满屋子的灰黑就把这对子诠释出来,这样的情怀真的是经历千锤百炼悟道的,谁敢说不是真呢?!烟熏又何如?火燎若等闲!</p><p class="ql-block"> 当家的用一份从容不迫,在手拉风箱的一进一出火苗腾起,把一切幻想与现实不由得融入一体,这一体恰好可以拼成一则横批:炉火纯青。有略微超现实的幻觉同时却与烟熏火燎生活日常搅和起来,谁还能说这样的画面不是生存的本真?!估摸着当家感觉到生铁被炉火炙的通红火候,手脚麻利地夹出橘黄色的烙铁,快捷地锻打起来,每一次砸下都精准地分离出暗红色的铁渣,直到再也看不到丁点星红。</p><p class="ql-block"> “打的真准!”脱口而出时就感觉不妙,“哼哼”当家露出了不易觉察的讪笑,转瞬有又恢复如常与不留痕迹的脸庞,几滴晶莹的汗水挂着,仿佛说这只不过是日常“雕虫之技”,这份不显山露水的从容,绝对不是当家装出来的,可能是看惯了狂风暴雨肆虐,也就不在乎微雨蒙蒙了,也暗合了“风雨不动安如山”历经千年的箴言。</p> <p class="ql-block">  最能展示他的纯熟,当然是一手翻转正在炙烧的生铁,一手拉合着鼓风箱的手把,不同的频率和不同的方向,在他的手里竟然分秒不差的和谐起来,冥冥之中有了一种默契,可能是他看出我的想法,“没啥好看的,不就是干久了,就成精呗,熟能生巧罢了”说时的轻松,恰好与“唯手熟耳”。</p><p class="ql-block"> 想到当今社会,人心不古如斯,浮躁却成平常,一夜暴富的美梦此消彼长,物欲的奢望水涨船高,总会幻想着有朝一日成大财阀。焉不知,不积小流,何以能成江河湖海!“熟能生巧罢了”举轻若重,它是要经历“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苦练不辍的辛劳。泉州有句老话“末食世上苦,难得世间财”,千里之外,却能在铁匠坊里,依然能寻觅到异曲同工,可谓是“人情练达皆文章”。</p><p class="ql-block"> 作为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受,在我刚参加工作时,有一位老师傅驾驶着后三轮摩托车,直到几十年退休时保持安全行驶记录,我曾在他退休后请教于他,他说了非常质朴的一句“每一天都当第一次开车一样”。这不是大道理,却是可以“一句顶一万句”来使用,要知道他只有小学肄业水平。他还曾对着一些街头上带着“红手箍”跋扈楞头青,粗野叱责咒骂那些弱弱摆摊老人家“老夭寿,老✕✕”时,他会幽幽说了一句:“后生家,积点口德,棺材不是盛老人的”。只要细细品味,您会发现这不仅是客观事实,也是生活中最直接、最无法回避的真实存在,有种妙不可言的趣味!</p> <p class="ql-block">  他弓着腰,布满厚实老茧的双手似乎经过了火的考验,对于近在半分之间的熊熊烈焰,简直到了游刃有余程度地摆拨正在烧炙的钢钎铁板,难道他也有普通凤凰古城快捷踩着红彤彤火炭道自由穿行有如神助的功夫,只是我没有看到铁匠师傅摆拨通红的铁钎之前,是否用黄纸符箓做术来保身护手呢?!瞧着这近乎神奇的来回翻拨,几乎有了一份神奇,只是透过窗棂而来的斜阳照出那份平常,阳光下的操作是无处躲藏的坦白。</p><p class="ql-block"> 他趁着稍息的片刻,看到我直勾勾揣摩他的双手,笑呵呵地说:“你觉得很有意思吧?怎么手没被烫到?哈哈哈哈哈哈,干了几十年了,不晓得烫过多少次,干久了,再被烫到了,那就……”,说着说着狡黠微微一笑,难道“功到自然成”就是这么简单?!假以时日或者铁杵磨成针地坚持换来的就是这般神助之功?!</p><p class="ql-block"> 看着架子上的凌乱、桌子上的凌乱和地板上几无落脚方寸,这样的凌乱到铁匠师眼里,已经有了新的秩序,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眼,即使斜阳映照下的暖也和这里凌乱的顺,能那么和谐的揉和在一起,揉和起来的一点也不违和,黑魆魆的岁月感也沾染到春天般的和暖,能在初冬的晋商万里行的源头触摸到这样的暖,确实妙极了!</p> <p class="ql-block">  铁匠师傅腰依然弓着,那是对打铁这份行业的致敬,斜阳映照下的身子,浮现一圈柔和的金黄,完全是一副稀松平常的事,如果要说有一点特殊的话,那一定是这缕暖色送来的光影。</p><p class="ql-block"> “哒、哒、哒”忽然打破了对于这缕光彩的遐想,门外一位款款而来的女子,披着格子呢子大衣,内着的旗袍根本就没有尽到职责,把阳光下的真袒露出来,只有微蹩的眉头不小心的抖露出,有点“局里局气”的豪阔,谁说“竹杖芒鞋”才能“”轻胜马”?这不“局里局气”时也有一道不经意的宽松,到底还是不要用“<span style="font-size:18px;">何妨吟啸”才能轻而易举的显得从容,才会有从容时有趣的“且徐行</span>”,这样的话又何妨轻轻的、默默的徐行,走的样子一定是掉落下的零星游客。</p><p class="ql-block"> “噹、噹、噹”的声音又在老铁铺响起,每一次打下的“噹”是对打铁几十年充分肯定,和外面姗姗而去<span style="font-size:18px;">“哒、哒、哒”高跟鞋钉向着古道的叩问此起彼伏,也会在斜阳越发倾斜时此消彼长,“噹、噹、噹”是这个镇子里的日常,久而久之一定是首田园交响的旋律,“哒、哒、哒”则是这首交响里的神来音符,短暂却又趣味,花好也得有绿叶恒久的映衬。这时一团乳白色蒸汽随着铁匠铺“呲”的一声散开来,在斜阳下绽开出一朵,恍若淡淡金色的花。</span></p> <p class="ql-block">  弓着的后背看起来并不宽厚,斜阳下在这个并不宽厚的后背来回走,有的时候的漫不经心的移动,有的时候是快速的跳动。铁匠师傅每一次拿起光便有了一次描绘机会,有光圈内外的景深,也会有过曝是的耀眼,这样的炫目是逼人的样子。铁匠师傅每一次放下,“叮当”就给斜阳光线另外一种更改“白平衡的”诠释,也许这就是这间铺子里的“局里”,“叮叮当当”和“呲”腾似的蒸汽不就是妥妥的“局气”么。</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走出了“局”,望向在斜阳下默默流动的溪水,这水曾经是乔致庸独立船头穿行而过的溪,满载从下梅镇四方八里带来的装在竹篾巷子里武夷茶,有散的、有砖的,不同的规格累起来就是一摞一摞,承载茶人的生活源头和乔老爷家底更厚的美好。“噹、噹、噹”又响起来,我也能在倚靠临溪的护栏上感受到此刻炉火熊熊着,铁夹子夹出来橙红的铁钎在锤子有节奏的锻打下,火星四溅,斜阳下越发显得瑰丽了,虽然这会看不到铁匠师傅的是否汗流浃背,看不到青筋暴起的手臂,看不到“摆拨正在烧炙的钢钎铁板”那份从容平淡,也瞧不见“火烤烟熏屋”深邃自然。</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稀松平常就像小学课本那篇《背影》,初读时只有稀松平常那般,没有华丽词藻,也没有感人肺腑美言,本来稀松平常的,在这儿就能碰触到,“儿时不懂朱自清,读懂已是中年人”那种醍醐灌顶的深刻,也许平常的事,一经累计就能作为美轮美奂的基础吧。</p> <p class="ql-block">  看着西边的云彩有些绯红,光线斜的更厉害了,照在铁匠铺门上光有微微的酒红色,环顾四周,游客更加寥落起来,伴随不远处几声犬吠,这个可称为古镇的下梅,那么真实地存在着,鸡犬相闻时,再也没一点也没有隔世的违和。同伴也在这时掏出手机,对着老铁铺横横竖竖的拍照着。</p><p class="ql-block"> 我大抵知道他是想留住这样的久违的时光,或许等回到闽南的家里,也会在这样的时光里,偎着同样的斜阳光照里,泡着从这里买来的独具武夷山水精华的茶,与友朋们闲聊着下梅小吃、下梅铁铺、下梅溪水以及独自兀立“祖师桥”,当然肯定绕不过去“壶里冒着的热气与蝙蝠相汇象征着‘福气’;瓶里插着如意,象征‘万事如意,吉庆平安’,瓶里插着一剑,叫‘’品(瓶)升一级’;‘独占鳌[áo]头’、‘花开富贵’、‘紫气东来’的寓意’和“达理巷”的由来,说的是故事,留下的是希望。当然,放不下的,聊不完的必须是900多米穿村而过的人工运河,沿河的两岸凉亭、阑杆、美人靠,把古街、古井、古码头、古建筑、古民居、古集市统统聊了一遍,也会在日落之前与古镇再来一次情感邂逅。</p><p class="ql-block"> 到了和“噹、噹、噹”说再见,就站在“祖师桥”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它的节奏,一旦车轮转动起来,依稀就逐渐向着记忆深处烙印下去,这份烙印,直到回到闽南家里,在独自喝茶时,时不时有影像蒙太奇般的闪回,伴随“噹、噹、噹”不时在耳畔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