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南赴暖记（弋阳、全南、海陵岛、海口）

小河

岁末年初，天寒地冻，便想着往南走，寻一处暖地方。跟着小岛户外俱乐部，三十一位同好，一辆大巴，从南京出发，奔着海南去避寒，一路走，一路看，倒也赏了不少好风光，遇了不少有意思的物事，旅途的趣味，大抵便在这走走停停间。 二零二六年一月九日，车行了五百多公里，到了江西弋阳。本是赶路途中的顺道一游，龟峰二景区却给了个不小的惊喜。沿着龙门湖慢慢走，湖水清凌凌的，映着两岸丹霞色的山，风轻轻拂过来，带着草木的淡香，不冷，倒有几分温软。脚下的路平平整整，身边是山水相依，心里头清清爽爽，满是山水清欢。一路向南，为的就是这份暖，这份惬意，此刻便觉，这路走得值。 十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七点四十分，大巴便驶离弋阳。六百多公里的路，窗外尽是青山绿水，一路追着日光走，太阳慢慢升起，把山野照得明晃晃的，心里也跟着亮堂。车行得稳，人看着窗外的景，偶尔和同座聊上几句，倒也不觉得路途漫长。下午四点多，总算踏入了赣州全南的地界，风尘仆仆，却也满心期待。 先去了太平古镇，专程看那燕翼围。早听说这是上海大世界基尼斯评的最高客家围屋，见了真容，才知名不虚传。清顺治七年建的宅子，到如今已有三百多年光景，围主是清代富商赖上拔，想来当年也是个有心的人。方方正正的一座围屋，砖木结构，外墙厚达一米五，四层楼高，十三米多，站在底下看，只觉得敦实，透着一股子固守的劲儿。 整座围屋以大门和厅堂为中轴，每层三十四密。过道里有排污孔，内院、围外都有水井，吃喝拉撒，样样考虑周全，融家、祠、堡于一体，倒像是个小小的独立世界。2001年便成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实至名归。伸手摸一摸斑驳的木柱，粗粝的砖墙，仿佛能触到百年前的烟火气，客家人家的生活百态，似就藏在这一砖一瓦里。 傍晚时分，去看了太平桥。这是座明代的古桥，静静卧在江上，像个沉默的老者，看了五百年的潮起潮落。桥身是红糖糯米浇筑的，这法子古老，却也牢固，历经风雨，依旧稳稳当当。品字形的拱券，飞檐翘角，暮色里，轮廓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雅致。桥面的青石板，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光光亮亮，刻着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夕阳西下，金辉洒下来，桥边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铭牌，闪着温润的光。就这么站在桥上，吹着晚风，看着落日，心里头安安静静的，满是古意。旅途中的遇见，大抵就是这样，不期而遇，存乎于见于不见之间，妙得很。 晚上便住了全南的希桥酒店，奔波一日，歇下了，心里却还记着那围屋，那古桥。 十一日，从全南出发，奔赴广东海陵岛，五百四十公里的路，只为一场与八百年时光的深海之约。到了海陵岛，便直奔广东海上丝绸之路博物馆，去看那“南海I号”。这是艘南宋的远洋商船，在海底沉了八百多年，1987年，一次搜寻东印度公司沉船的行动，意外把它唤醒了，说来也是缘分。2007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这艘古船被世界首创的“整体打捞”技术，从三十米深的海底一次性托举出水，动用了亚洲最大的起重船“华天龙”号，那过程，想来定如精密的外科手术一般，半点不敢马虎，只为了好好保存这船，还有它身上藏着的历史。如今，它安放在十里银滩的“水晶宫”里，专屋专护，妥帖得很。 站在水晶宫外，看着里头的古船，心里满是感慨。截至2019年，船上已出水十八万多件文物，瓷器、铁器、金银器、钱币，件件都是宝贝。这哪里只是一船货物，分明是一本活的南宋海外贸易史，一整个浓缩的海上丝绸之路，当年帆影点点、商船云集的繁华，仿佛就展现在眼前。八百年的时光，沉在海底，不见天日，如今重见光明，每一件文物，都在默默诉说着当年的故事，这般遇见，震撼又珍贵。 傍晚去了马尾岛，这是海陵岛西南端的一个小半岛，是看“马尾夕照”的好地方。到的时候，夕阳正慢慢往海里沉，金红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天空被染得通红，远处的海，近处的沙，都裹在这暖融融的光里。风轻轻吹，浪缓缓涌，什么也不用想，就站在沙滩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只觉得，美极了，心里头软软的，满是欢喜。 一月十二日，又是三百七十公里的车程，从海陵岛到了湛江徐闻的角尾乡，到了中国大陆的最南端——灯楼角。这地方有意思，地形像极了一支伸向大海的牛角，站在角上，四面望海，心胸都跟着开阔。这里是琼州海峡和北部湾的合水线，两道海浪从不同的海区涌来，相拥在一起，翻涌着，打着旋儿，网友戏称这是“接吻浪”，倒也贴切，透着一股子浪漫。灯楼角和海南岛的临高角隔海相望，十二海里的距离，遥遥相对，一起扼守着琼州海峡的西出口，地理位置紧要得很。更让人心里生出敬意的是，当年解放军渡琼作战的前线指挥部，就设在这里，脚下的这片沙滩，曾见证过热血与荣光。 踩在细软的沙滩上，听着海浪声，一边是大自然的奇景，温柔又浪漫；一边是红色的历史，厚重又庄严。两种滋味交织在心头，说不出的感受，只觉得这场向南的旅途，处处是惊喜，处处有收获。 下午五点零五分，从徐闻港坐轮渡去海口，船票四十三元，不贵，却能体验一回海上行舟的趣味。船行在海上，看着岸边的景色慢慢后退，海风吹在脸上，不冷，带着海的咸湿气息。两个小时的航程，傍晚七点零五分，稳稳靠岸，到了海口。一下船，便感受到了这里的温度，十五到二十四度，不冷不热，刚刚好，暖融融的，一下子便驱散了一路的风尘。 从南京到弋阳，到全南，到海陵岛，到徐闻，再到海口，一路向南，千里奔赴，看了山水，赏了古建，遇了历史，见了奇景。如今，环海南岛的旅程，才算真正拉开序幕，心里头满是期待，不知道这趟海岛之行，又会遇见怎样的美好，又会留下怎样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