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飞自我

DONGORAE

海峡奥林匹克高尔夫俱乐部的台阶在冬阳里泛着微光，我们站成一排，帽檐齐整，不高不低；运动服如打翻的调色盘——红似跃动的火苗，蓝若晴空初染，鹅黄温润，灰白沉静，冷冽中竟织出暖意，也织出自由的轮廓。门头招牌澄澈透亮，风过处，连影子都跃动着跃跃欲试的节奏，仿佛大地在轻唤：松开紧握的掌心，让心随球飞。没人喊“茄子”，可笑容早已不请自来——不是镜头前的弧度，而是刚擒住一记漂亮切杆、刚分完一包暖手贴、刚听见球童笑着点头：“您这挥杆，风都追着跑！”的酣畅笑意——那一刻，身体卸下重负，灵魂悄然展翼。

湖畔风微凉，云层低垂，却无人仰头叹气。围巾松松绕着颈间，手揣在口袋里，目光追着水面浮游的几片枯叶——未融尽，却自在漂荡，像迷途的小舟，更像我们此刻轻盈的停驻：不锚定方向，不校准航程，只任心随波微漾。远山淡影如未干水墨，广告牌上“挥杆即自在”静静伫立，我们未曾出声，心却悄然接续下半句：“自在，原就在此刻。”——原来放飞自我，不是飞向远方，而是让心在当下松开缰绳，信步而行。

草尖微润，球杆扬起的弧线比云影更轻、比呼吸更柔。四个人，四种节奏，却仿佛被同一缕风托举着前行——有人腕动如雀跃，小白球倏然离杆；有人沉肩蓄势，力透指尖才从容释放；有人笑场重来，球飞得歪斜，笑声却笔直清亮。无人紧盯落点，只记得杆头破空那一声“嗖”，记得彼此扬起下巴喊“看我的！”时眼里的光，记得那一瞬：身体终于卸下犹疑，全然信任自己；而快乐，原来如此可触可感——是手套上沾着的青草碎屑，是帽檐下挣脱束缚的几缕碎发，是挥杆落地后，不约而同击掌的三声脆响——那是心挣脱桎梏的回音，是自我在风中舒展的初啼。

高尔夫何须精准如尺？它本就是一场不赶时间的散步，一次心照不宣的较劲，一记打偏了却笑出眼泪的挥杆。我们不是职业选手，只是冬日里仍愿为一颗小白球多走几步、多等一阵风的人。球飞多远从不重要，重要的是——风在耳畔低语，人在身侧同行，心在杆尖起落之间，轻轻落定，稳稳生根。放飞自我，从来不是逃离大地，而是以大地为支点，让每一次挥杆，都成为向天空投递的一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