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上的普洱时光：那柯里、茶山与苍洱之间

郁善良

一月的滇南，阳光清冽而温柔。这次普洱一日游，我循着千年蹄印踏上茶马古道，在那柯里创业小镇触摸历史余温，在万亩茶山亲手采撷春意，在苍山洱海间听见风与水的古老对答。茶香未散，铃声犹在耳畔——这趟旅程，是地理的穿行，更是时间的回溯。

在那柯里老茶馆前，几位老友站定合影，笑纹里漾着暖光。门楣上“手工制茶体验”几个字被阳光晒得温润，竹篮斜倚门边，青苔悄悄爬上石阶缝——我们没急着进门，倒先被这方寸间的烟火气绊住了脚步。茶馆里飘出新焙茶的微涩香，像一句未落笔的邀约。

石板小径蜿蜒入林，两旁古木参天，光斑在青苔上跳动。路左立着一方石碑，龙纹盘绕，字迹微蚀，却仍能辨出“茶马古道”四字。我伸手轻抚碑面，粗粝的触感仿佛从唐宋传来，马蹄声、铃铛声、吆喝声，都沉在石头的褶皱里，只等一缕风来，就轻轻震落。

一块巨岩静卧道旁，“茶马古道·斑鸠坡段”八个红字灼灼如新，旁边一幅手绘路线图蜿蜒如脉。树影婆娑，光影在字上流动，像墨迹未干。我驻足片刻，忽然明白：所谓古道，并非只存于石上，它活在每一道被脚步磨亮的石棱里，活在每一声山风穿过马帮铜铃的余韵中。

再往前走，石径更窄，树冠相接，如一道绿色拱门。几位游人缓步而过，衣角拂过蕨类植物，背影融进光影交错的幽深里。我亦放慢脚步，听自己的足音与百年前的蹄声，在同一块青石上轻轻叠印。

石阶蜿蜒，苔痕斑驳，“茶马古道”四字刻于青石之上，笔力如马帮驮负千钧；“紫马古道”“斑鸠坡鞍”等铭文静卧林间，无声诉说唐宋以降商旅络绎、茶盐互市的盛景。我拄杖立于巨岩旁，身后是飞檐翘角的驿站旧址，眼前是伸向云深处的石板路——当年马蹄踏碎晨霜，今日足音轻叩岁月。

那柯里创业小镇，新旧交融得恰到好处。六边形框景里笑对镜头，八角门楣下默诵“极富见青山，凭栏听流水”；水车悠悠，陶罐静立，青铜马昂首于溪畔——古道精神未老，只是换了人间烟火。牌坊上“古镇”“李庄”“杨家寨”等题刻，如散落的诗行，串起滇南村落的记忆经纬。

转过山坳，茶园豁然铺展。茶树如浪，一层叠着一层，一直涌到山脊线。阳光慷慨倾泻，新芽泛着柔润的金边，风过处，整座山都在呼吸。我站在田埂上，一时忘了说话，只觉眼睛被绿意洗得清亮。

几位茶农正弯腰采茶，动作熟稔如呼吸。一位戴红帽的大爷见我驻足，直起腰，笑着递来一捧刚掐下的嫩芽：“尝尝，今年头春，甜得像山露水。”指尖微凉，芽尖微涩回甘——原来普洱的醇厚，早在这一掐一捻间，就悄悄埋下了伏笔。

我挽起袖子，学着茶农的样子，指尖轻掠芽尖，一掐、一拢、一放，动作生涩却郑重。黄衣同伴提篮含笑，篮中翠色欲滴。远处蓝顶厂房与葱茏茶园相映，传统制茶体验馆门前，“手工制茶体验”木牌在风中轻晃——一杯普洱的厚度，原来始于这一捧带着体温的绿。

登高处，山风拂面，我抬手轻叩铜铃，“山间铃响好运来”横梁下，铃声清越，飘向洱海方向。栈道尽头湖光潋滟，苍山十九峰静默如屏。蝴蝶泉虽未入镜，但满目青碧已然是它最辽阔的倒影——茶马古道终未止于边关，它一路蜿蜒，把山、茶、人与水，酿成了同一盏不凉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