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染红的革命军人残废证 ︱睹物思亲(7)

向天一戈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是父亲项远获得的第一本<b>《革命军人残废证》</b>,距今已经七十五年了。</p> <p class="ql-block">封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中央人民政府革命军人殘廢證</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 <p class="ql-block">释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中央人民政府革命軍人殘廢證</b></p><p class="ql-block"> 二十軍撫字第00988號</p><p class="ql-block"> 查項遠同志在偉大的革命戰爭中光榮負傷致成殘廢特发給此证。</p><p class="ql-block"> 主席 毛泽东</p><p class="ql-block"> 一九五三年一月七日</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b><b style="color:rgb(1, 1, 1);">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之印 </b></p><p class="ql-block"> (红色方形关防)</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释文:</p><p class="ql-block"><b>姓名</b> 項遠 <b>性别</b> 男 <b>民族</b> 漢</p><p class="ql-block"><b>年龄</b> 32 <b>籍贯</b> 江苏省無錫縣</p><p class="ql-block"><b>負傷時所在部隊職别</b> 一師二旅四团</p><p class="ql-block"> 一营特派员</p><p class="ql-block"><b>負傷時间地點及原因</b> 1942.10苏北盐城大團員(应为“口”)伏击日寇撤退时負傷</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释文:</p><p class="ql-block"><b>殘廢情形</b> 下颌部贯通枪伤,下颌骨骨折,腮腺受伤拿下,神经八级,牙齒脱落大部,曾虽镶了假牙,但咀嚼食物严重受影响。</p><p class="ql-block"><b>殘廢等级</b> 弍等乙级 </p><p class="ql-block"><b>證書號數 </b>00988</p><p class="ql-block"><b>填發機關 </b>一七四团政治處</p><p class="ql-block"><b>填發人 </b> 赵学模 </p><p class="ql-block"><b>填發日期</b> 1953.1.17</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残废证记载的父亲这次负伤伤势很重,颌面部被日军两颗机枪子弹造成贯通伤,下颚骨骨折,牙床被击穿后大部分牙齿脱落,加之创伤部位难以止血,形成大量失血。而当时新四军的医疗条件极差,能挽救回生命已属万幸,后期休养疗伤的条件更无从谈起,连安全稳定的环境都难以保障,更别谈药品和营养补充。父亲从1942年负伤,牙齿被子弹打掉,直到1949年解放后才有条件装了义齿。他回忆在那个时候期吃饭是件最痛苦的事情,由于基本丧失了咀嚼功能,吃东西只能圐囵硬吞,有稀软一些食物尚好一些。但战争条件下,生冷干硬才是家常便饭。负伤时父亲只有21岁,由于无法正常进食和消化不良,造成严重的胃下垂和胃炎。长期营养不良使他非常消瘦,之后几十年胃病都是反反复复。所以,负伤后造成的身体损伤是长久性的,有些是不可逆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父亲在负伤后拍摄的第一张个人单独的照片,1950年拍摄于江苏太仓。时任二十军五十八师一七三团副政委。虽然这个时候条件改善很多了,但是他依然很消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今天观看手中的这本《革命军人残废证》,是新中国成立后以中央人民政府名义颁发第一版革命军人残废证。在毛泽东主席签发的证书正文中,开宗明义的指出此证是颁发给在“<b>伟大的革命战争中光荣负伤致成残废</b>”的革命军人。这是对为了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为了建立新中国,而浴血奋战的革命伤残军人的最高评价和褒奖。也是迄今为止,所有同类证件中规格最高、定调最高、发放范围最清晰的一版《革命军人残废证》。</p><p class="ql-block"> 虽然当年二等乙级伤残的抚恤金,每年只有33元(旧币330000元)-36元,每个月只有2.75-3元。但是,父亲却把伤残抚恤看做莫大的荣誉,十分珍爱这本用自己的鲜血染红的证书。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党和人民、中央政府和军队,给开国功臣们颁发的“功劳簿”。</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1956年拍摄于浙江黄岩,此时二十军部队已从朝鲜战场班师回国,父亲在1955年授衔时被授予上校军衔。虽然全国解放已有几年,生活条件好多了,但他依然很消瘦,下颚的伤痕明显可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附件:</b> </p><p class="ql-block"> 在父亲项远《我的小传》和《抗战往事》的回忆录中,都写到了这次负伤疗伤的详细经过。他说道:</p><p class="ql-block">  “一九四二年九月,我从新四军一师二旅四团二营调一营当特派员。一营是四团的主力,按不成文的规矩,新调到一营去的人,都要在战斗中检验一下你表现怎么样。十月二日,我们得到情报,日军有一艘汽艇,要从东台到盐城去。一营在团参谋长饶惠谭带领下,奉命在刘庄以南、白驹以北的大团口设伏,副营长和教导员要我随一连行动。那天一连的位置在正面,日艇首先要经过一连的伏击阵地。午后,听到远处传来敌人汽艇马达声,连长命令做好战斗准备。随着汽艇越来越近,在离我前卫班一二十米时,下达了开火命令。日军在毫无准备情况下,出现了短暂慌乱,但很快清醒过来,汽艇迅速在靠上对岸,鬼子兵很快爬上河堤,依托地形向我还击。当时我们武器装备很差,敌人机枪占领了堤坝上民房屋顶的制高点,以密集火力压制了我岸火力。参谋长就命令三连派一个排从敌人左侧渡河,解决掉对岸土房上的敌机枪,可急切间找不到渡河船只。考虑到与敌已经形成对峙,一时间难以消灭敌人,担心日军的增援赶到,参谋长命令一连撤出战斗。我就和一连长指挥战士沿着河堤向北撤出战斗。敌人发现我们后撤,就用机枪火力追着我们打,奔跑中不时听到有子弹从头上掠过的声音。突然,我觉得脸上受到狠狠地重击,尔后一片麻木。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负伤,直到从后面上来的战士告诉我,“特派员,你负伤了!” 我才觉得脸上有热血淌下来。但没有停下脚步,只想着赶快脱离敌人机枪火力范围。终于跑出一段距离了,迎面遇到从后面上来的担架队,我这时已经跑不动了,被战士们扶上了担架,抬到了离河岸较远的一个小村庄。</p><p class="ql-block"> 等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听到不远处副营长和教导员在商量晚上的行动。副营长说,“刚才侦察员回来报告,大团口的日军汽艇已经开走,咱们得把伤员都送到斗龙港去”。又指着我低声说,“他可能不行了,流血一直止不住”。那时我还是清醒的,只是下颌骨被打掉三分之一,牙齿脱落,连在牙床上。人不能讲话,加上伤在脸颊部,贯穿到口腔,很不好加压包扎,三四个小时了流血还止不住。我这时满身是血,脸色十分难看,也难怪副营长担心我挺不过去。当晚由三四个侦察员护送我们伤员在大团口过了串场河,到达斗龙港附近。这一带无敌情,我们七八个伤病员被分散在老百姓家里。第二天上午,团卫生队的医生带着卫生员过来检查伤病员伤势。见到我流血过多十分担心,好在这时伤口流血减少了,要想办法补充生理盐水。那时团里卫生队没有输液器,只好用200CC的针管往腿上推,搞得我两腿很久都不能走路。两天后给我做的手术,用了全身麻醉。医生用铁丝做了个罩子,上面蒙一块纱布。医生一边滴药,一边说“一、二……”,让我跟着数,数了不到十,就觉得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远,后面就听不到了。 我到半夜才醒了过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身边的小勤务员跑去找医生,说“特派员醒了”。医生过来告诉我,手术做完了,下颌骨的碎片和打掉的牙齿都拿掉了,口腔的伤口也缝住了。但用了很多棉球,要用舌头顶住才行。</p><p class="ql-block"> 休养了一段时间,外面的伤口慢慢愈合了,但口腔里的由于有唾液,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进食就成了大问题,满嘴含着棉球,连流食都不能吃。开始打几针葡萄糖,可当时哪有那么多金贵的葡萄糖。还是聪明的医生想到了个土办法,把卫生队仅有的一只玻璃漏斗给了我,到镇上买来藕粉和白糖,在农民家里买来鸡蛋,将这几样东西冲在一起,把漏斗插到咽喉部,一提勺、一提勺往里灌,一天喂几次。就靠着个办法,身体慢慢恢复了,不久能自己走路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医生告诉我,这一次太危险了,也太幸运了。说我中了两颗机枪子弹,子弹有两个进口,一颗打掉了下面的牙齿,一颗打碎了三分之一的下颌骨。如果再往下一点打到动脉,血止不住就没救了。还说,不要看现在下巴掉下来了,以后可以长上去的。</p><p class="ql-block"> 我在盐东斗龙港地区休养了两个月。该地区我军部队较少,日伪据点也不多,局势比较平稳。但是卫生队还是很紧张,就怕听到由远而近或四周村庄的狗吠声。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就要挨家挨户通知伤病员,做好应对准备,一旦出现敌情,马上按预案转移。这就是抗战期间,游击根据地后方医院的处境。</p><p class="ql-block"> 大概到了十二月初,我们接到了转移命令,在斗龙港登上海船,利用夜色掩护沿海岸线向南航行。大海船扬起风帆行驶在茫茫大海上,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海浪的拍击声。遇到风转向调整船帆时,船体剧烈摇摆,倾斜的很厉害。船上的人不要说站不住,躺在船舱里也要打滚。天亮后我们驶进了王家港。其实从陆地上走的话,盐东到台北王家港的距离不过五六十里地,但是这一带被伪军谷正刚部控制,封锁比较严密,抬着伤员的担架通过封锁线比较困难。当时二旅奉调进至盐阜区,承担保卫新四军军部的任务,这一带是黄克诚三师的防区。一师的防区主要在东台、兴化、台北一带,其后方医院也在台北垦区东边,我们现在是从盐东转移到一师的后方医院来了。一到台北,卫生队护送我们来的人与师医院办完交接后就归队了。说是师后方医院,伤病员也是分散安置在老乡家里。我们来的这个地方是师医院一个医疗队的驻地。</p><p class="ql-block"> 我休养了一段时间才从后方医院回到旅政治部,知道了二旅将要南下,而我伤未痊愈不能随部队行动,就留在了二分区。”</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