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腊八节到了,晋南的家乡不煮腊八粥,而是守着吃腊八馄饨的习俗。民间有“早吃甜,午吃咸”之说,所谓甜就是在煮馄饨的汤里放几颗红枣使汤变得清甜,咸则是用葱姜炝锅,汤里放盐而熬出的咸香。妈妈总说,早上的馄饨全家人要吃遍,若有家人远在他乡,必须要留一碗。我问这讲究的来由,妈妈说:“吃了腊八馄饨,一家人就团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家乡,每个家庭主妇都会包馄饨,馅儿是萝卜搭配鸡蛋或者是炸得金黄的豆腐。揉好的面团用擀面杖转着擀开,面皮薄厚均匀,再切成一头宽、一头窄,约十公分长的小梯形面片。舀一小勺菜馅搁在小头,卷一圈至大头,捏实两边,再将两角收拢压紧,一个肚子圆滚滚、两边角翘起的馄饨就包好了,模样活脱脱一枚金元宝,讨着团圆富贵的好彩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腊八的前一晚,是家里主妇们最忙碌的时刻,我也不例外地擦萝卜、炸豆腐、包馄饨。屋外落着细碎的雪花,气温已低至零下,包好的馄饨不用放冰箱,而是径直放进院子的大铁锅里,借着天寒自然冷冻,这样既好煮又保留了食材的新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做早饭时,锅里加水,放入洗净的红枣,白豆腐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丁,两小片白菜心、葱姜切碎,一同放进碗里,再放一小勺盐、小半勺花椒面,冲进半碗开水,妈妈说这叫臊子。锅里水开放一把淘净的大米,把装臊子的碗放进蒸笼里,十几分钟后大米煮开,馄饨下锅,馄饨煮好后把臊子倒进去。我最喜欢喝那煮馄饨的汤,一丝丝红枣的甜,混着豆腐块淡淡的咸,清鲜又特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馄饨煮好了,分别在两个小碗里舀了三个馄饨,放到公公婆婆、爸爸妈妈的供桌前,摆上筷子,轻声念叨:爹娘、爸妈,尝尝我包的腊八馄饨,愿咱们一家人岁岁都团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端着碗坐在餐桌前,记忆忽然翻涌,我不禁想起了四十八年前,我第一次离家求学,腊月十几才放寒假回家,第一顿饭,妈妈端来几个面皮发干的馄饨,我不解追问,妈妈说是腊八节特意给我留的,我嘟囔着:“都十多天了,皮都干了,我不吃。”妈妈却说:“那就吃一个吧。”看我皱着眉咽下,她笑意盈盈,满足地笑着说:“这下,咱们全家就团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毕业后回到家乡,一切如常。二十多年后,儿子第一次离家上大学,那年腊八节,妈妈又盛了半碗馄饨,让我放进冰箱里冷冻起来,说让儿子回来吃,可儿子放寒假回来,我竟忙忘了那碗馄饨。随着妈妈年迈,她不再做饭,也就不记得给儿子留腊八馄饨的老规矩了。那唯一的一次妈妈给我留的腊八馄饨,干硬的面皮裹着软糯的心意,深深地烙在了我的记忆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碗馄饨,是妈妈的期盼,是家的团圆,更是刻在骨血里,永远念着的妈妈的味道!</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