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在我的心里始终荡漾着一段尘封的记忆。那是七十年代初我在黑龙江建设兵团屯垦戍边时,在青龙河畔与几十位活泼可爱、青春靓丽的姑娘们八年朝夕相处垦荒日子……</span></p> 一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脑海里翻开了那本沉重的垦荒史。1970年后青龙河畔的连队驻营地,分别迎来了几批来自;皇城根下、黄浦江、松花江、牡丹江畔、以及海河之滨、嫩江两岸十八至二十岁的知青,其中占多数的是姑娘们。她们秀美的身姿,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给闭塞的连队生活带来了勃勃生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对于走出中学校门的姑娘们来说,她们没有凭着一时的冲动,而是一场青春的奔赴。她们奔赴边疆,奔赴自己的理想,跟随着当年共和国给予的时代脉搏,走出校门来到边疆,用最朴素的方式去谱写最动人的诗篇。</span></p> 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北大荒的秋天来得早。清晨,连队不远处的青龙河上还悬浮着一层薄雾,河畔边茂密的干草芦苇低垂着头,像是睡眼朦胧的少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来自农工排头戴防蚊帽割草姑娘们的笑声像铃铛一样,已经回响在河畔上,笑声唤醒了芦苇少女的晨梦。它们惊诧道,“自从有了这片土地后可从来不见有人类踏入过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割草姑娘们各自吐着芬芳,五花八门的口音在这片寂静的黑土地上谁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北京姑娘带着脆生生京片子的卷舌口音,上海妹子细声细语中江南吴侬软语嗲声嗲气的口音惹人心醉,抑扬顿挫玲珑般的天津话像是在说快板,东北姑娘们的话音与语速与她们的性格一样,带着豪爽、利落、刚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这些刚走出校门,没有割草经验的姑娘们虽然倍加小心,可不一会儿还是被现实破防了。手套磨破后,纤细的嫩手起了血泡,有的小腿上还被锋利的镰刀刃划了口,可这些充满乐观主义精神的姑娘们个个喜气洋洋,竟然没有一个人喊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晚上收工回来,洗漱完躺在大通铺上,尽管累得都直不起腰,可还有人在煤油灯下坚持给千里之外的亲人书写来自边疆后的第一封长信。一旁有爱读书的姑娘翻阅着书籍,有人唱起了歌颂边疆的曲儿,虽然听着有些跑调,但嗓音却清澈透亮。</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寒冷的冬天到了,气温降至了零下三十几度。没有缚鸡之力的姑娘们害怕漆黑的夜晚外面极致的寒冷,开了门没走几步就慌忙把洗漱用水泼出去了,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水儿只打了一个滚儿就冻结成冰了,以至于女生宿舍门口自然慢慢形成了冰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晨,早餐后知青大食堂烟囱升起的炊烟渐渐变得淡了。 来自北京知青张新建副连长已吹响了准备进林子伐木的集合哨。他与站在面前男女混合编制,手拿大锯斧子的伐木队员讲了伐木的要领,并且再三叮嘱要注意第一次伐木的安全要点。此时列队站在前排身穿军棉上衣,戴着军棉帽,脚踏军棉鞋飒爽英姿,满怀一腔热血的姑娘们一点看不出平时的娇嫩,她们坐在爬犁上威武的模样像是出征的战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可毕竟是面临零下三十几度的荒野天气,我看到姑娘们把军棉衣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抵挡不住凛冽的寒风往领口里钻。姑娘们的睫毛上早已挂满了白霜,这样显得她们的睫毛比往日里更长了些,更为动人。这些平日里不施粉黛的姑娘们,此刻白净的脸蛋上透出了一种自然美,像涂了胭脂红一样个个红扑扑的,红的是那么可爱,让异性看了心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由于北大荒有着漫长的冬季,春天总是姗姗来迟。青龙河每年开春冰河解冻时冰排互相挤压,往下游冲的那股劲儿,像是发出的一种呐喊声。姑娘们观看着眼前壮观的场面,那是在城里从没见过的冰河水涌动,心底里发出了由衷的赞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到了夏秋天成熟的麦浪随风翻滚,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压弯了麦杆,姑娘们脸颊上早已挂满了丰收的喜庆,因为这丰硕的果实中有她们付出的一份艰辛。她们在田里紧随收割机拾捡掉在大地上的麦穗,强忍着手被麦芒刺的锥心痛,却没有一丝怨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春耕秋收,夏锄冬伐,姑娘们在没有一点农业知识下,学会了割草,脱大坯,喂猪,拌种子,磨豆腐,伐木。有文化基础相对较好的,当上了教师,会计,文书,还有的走上了连领导岗位。姑娘们在广阔天地中一个个把自己锻炼成了坚强的农垦战士。</span></p> 三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2007年,我随十几位当年共同在北大荒垦荒时的战友,从上海重返了一次青龙河畔连队的宿营地。当汽车到了连队,随车的女垦荒战友停顿在了当年住的低矮土坯房和大食堂那口带有时代记忆的大铁锅前,当年生活中的往事历历在目呈现在了眼前,那土坯房夜晚顶棚上曾经是老鼠的娱乐场所,老鼠嬉闹相互追逐掉下的尘土扬在了姑娘们洁净的被褥上。那口大锅烧的热水更加是心中永恒的记忆,热水每天分二次定额供应给知青,也是姑娘们每天只靠它用来洗脸净身的唯一热水。想起了那八年除了探亲回上海,没有洗过澡的艰苦岁月,可能触景生情的原因,个个眼圈微微发红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已是爷爷奶奶辈当年的姑娘们大都白发渐生,身边儿孙绕膝,享受着退休后的慢生活。偶尔大家聚会时,我还是能捕捉到她们眼里闪烁出的昔日青春之光,那光只有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人才能看懂;是当年雪地上的朝阳、是煤油灯下翻阅过的书页、是她们年轻的身影与并肩前进的剪影。她们把人生最鲜亮的年华留在了那里;把曾经的笑声、泪水、梦想和汗水都埋进了这片黑土地。她们用平凡的坚守写下垦荒八年中最动人的青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青龙河畔的风依旧吹着;吹过稻田、吹过河湾、吹过芦苇丛、吹过白桦林间、吹过那些早已倒塌的土坯房。可每当风起,我仿佛还能听到当年姑娘们那一串串似银铃般清脆的欢笑声,看见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一个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她们在田野上劳作,在晨光中奔跑,在暮色里歌唱,那是属于一代人的青春,也属于青龙河畔永不褪色的记忆。</span></p> 四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青龙河畔的水依旧川流不息流淌着,冬去春来河畔旁的芦苇依旧年复一年生长着,岸上白桦林中的布谷鸟依旧每日唱着悦耳动听的歌,只是不见了当年上班出工时,摇着曼妙身姿楚楚动人的姑娘们。如今她们散落在天涯的身影,成了我渐渐老去的岁月中最美好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忘不了垦荒时期青龙河畔的姑娘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撰文:周国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编辑:周国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摄影:知青们,周国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音乐:一支难忘的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