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初照

张顺彬

　　晨雾还未散尽，我倚着疏枝，看一轮红日衔着水色缓缓升起。

起初是天边一点朱砂，转瞬便燃成满江烈焰，红波里，乌篷船劈开碎金，木桨起落间，竟真似白居易笔下“日出江花红胜火”的盛景——不必有花，这满江跳动的光，已是开得最灼烈的春。

风掠过水面，带着湿润的暖意，将江水染成温润的蓝绿，像揉碎的蓝玉浸在赤霞里。枯瘦的枝桠在前景交错成天然的画框，框住水天之间流动的红与绿，让这江、这船、这初醒的日色，都成了一幅流动的宋人山水。

水鸭惊起涟漪，碰碎了江心的日影，却又在桨声里迅速归拢成镜。船家立在船头，蓑衣上沾着细碎的光，他大概早已习惯了这朝来暮往的红与绿，只把岁月都摇进了这一江春水里。

待红日高悬，薄雾散尽，江面上的光仍在流淌。原来江南的初春，已是半江赤霞染舟楫，一枕清梦赴春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