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转眼,今天已是腊月初七,飘飘洒洒的雪花落满街头巷尾,路上行人步履小心翼翼,时光亦步履不停,跌跌撞撞中,还来不及准备,一年便已行至年末。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那些藏在腊月中的故事,裹着岁月的温度与生活的热度迎面而来。</p><p class="ql-block"> 刚进入腊月,寒意一日冷过一日,刺骨的西北风横扫四野,席卷整个大地,冻到极致是苦寒的感受。可孩子们不管这些,放学后,带着冰车直奔已冻坚实的冰面,开启他们旋风般的冰车大赛,即使鞋子和裤腿结冰,鼻尖拖着两根冰鼻涕,依然玩的热火朝天。腊月的天黑的很快,还没等孩子们玩尽兴,便黑沉着脸压下来,替家长把孩子们撵回家。孩子们在家长的责骂声中进入梦乡,母亲则把弄湿的衣服放到炉火旁烤干,待明天继续穿。那年代,孩子们没有多余的衣服,一件新衣服老大穿罢老二穿,缝缝补补老三还要穿,一针一线,都是日子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腊月八,眼前花,还有二十二天过年家”,这句俗语广为流传。腊八是腊月的第一个高潮,腊七下午,父亲带着哥哥到河上拉回许多冰块,有大的小,有圆有方,个个晶莹剔透,惹人喜爱,拿在手里冰冰凉凉,忍不住添一口,那种透心凉即刻在舌尖散开,母亲不让吃,怕冰着肚子疼。根据对冰块的喜爱放置到家中不同的方位,大门上,栅栏旁,猪圈口,鸡笼上,放的越高越好,称之为“冰人”。冰人的传说在北方流传了很久。最初的冰人和真人一样高大威猛,立在院中,像一名忠心的卫士,守着一方水土。人们希望腊八的冰人保佑全家平安健康,驱邪避灾。</p><p class="ql-block"> 腊八早晨,母亲在我们酣睡时已经起床熬制腊八粥,红豆,绿豆,糯米,小米,高粱,花生,红枣等各类谷米与豆类混合慢火熬煮,诱人的香气和空气糅合,将我们从睡梦中唤醒。晨起第一件事,端着一碗腊八粥,来到冰人面前,喂到冰人嘴边,然后家人围坐一起,吃着香甜的腊八粥。岁岁年年,皆是团圆。后来随着父亲工作调动,这独有的仪式也中断了。我的孩儿,如今早已不知道这碗腊八粥背后,藏着冰人的传说与儿时腊月的温度。 </p><p class="ql-block"> 腊月十七八,最高兴的是孩子,进入假期,没有学校纪律约束,没有作业缠身,大点的孩子帮父母做力所能及的家务,小点的便日日盼着穿新衣、放鞭炮,跟着大人去赶集。唯有父母不知疲倦,依旧忙碌。老话说:忙腊月,闲正月。父母一年四季,从早到晚没有停歇。</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三,是送灶王爷上天的日子,据说,灶王爷日日守着人间烟火,谁家浪费粮食,谁家闲言碎语等,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回到天庭向玉帝一一禀报。因此,人们常常在灶台上摆上苹果、糕点等贡品,祈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保佑全家平安顺遂,健康吉祥。随后,母亲把旧灶王爷画像烧掉,扫完家,在把新的灶王爷画像贴上,袅袅升腾的青烟载着一家人的期许,飘向天际。</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四五,家家户户进入黑色腊月倒计时,除尘扫屋,辞旧迎新。父母把家里的被褥,锅碗瓢盆等杂物全部堆放到院里,每人拿一把刷子,和着羊肝土的泥水把墙壁横竖刷一遍,等干了,墙壁干干净净,洁白如雪。再用扫帚把积垢了一年的灰尘,犄角旮旯的尘埃全部清除出去。最后,墙壁上贴上年画,姐姐和哥哥把窗户纸换成新的麻纸,再在玻璃窗上贴上窗花。顷刻间,屋子显得宽敞亮堂,喜庆温馨。一年一度的大扫除,扫去的是家里的污垢,也是心中的尘埃,人们总说,除尘祛垢,来年才能有个好彩头。</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六七,年味愈发浓郁了,家中的烟火气,也更盛了。母亲每天最忙碌,蒸年糕,花糕,烧肉,炸丸子,麻花,豆腐,空气中飘着各种美食的香味;父亲忙着杀猪宰羊,准备年夜饭的食材;姐姐负责拆被褥与衣服,那时没有被套,过年只能拆洗被子,重新缝制。记忆最深的是姐姐端着一个大铁盆,把炉火上烧开的水倒入铁盆,放上搓衣板,坐一个小凳子,搓搓搓,洗洗洗,盆里的水从滚烫到微凉,从清澈到浑浊,姐姐依旧在洗,洗干净的被褥晾出去,收回来,早就冻成一张硬邦邦的冰皮。而我们年岁小的孩子们满村满院跑,跳绳,踢毽子,藏猫猫,特别是下雪后,田野成了我们的战场,院子成了游乐所,欢声笑语在村落里自由飘荡。那段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童年生活成了我一生最珍贵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九,父亲给乡亲们写对联,乡亲们高高兴兴来,满满意意归,父亲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腊月三十上午父亲和哥哥垒旺火,刀斧把炭块劈的棱角分明,一块搭一块,严丝合缝,一会儿一座宝塔型旺火便矗立起来。最后,把柴禾放进去,再贴上一张红底金字的“旺气冲天”,年味便一下子浓到了极致。接着贴春联,打扫院子,把鞭炮拿出来放好,只等入夜噼里啪啦与震天响的乐音。母亲则忙里忙外备年夜饭,自然是饺子了。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母亲和面,剁馅切菜,动作一气呵成,忙而不乱。姐姐撵皮,妈妈包,捏出的饺子有元宝,小老鼠样,形态各异,母亲还不忘放几枚钢镚儿,谁吃到,谁便最有福气。暮色四合,稀拉的鞭炮声清脆响亮,听得我心里直痒痒。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父母总不忘和孩子们碰一下杯,告别旧年,迎接新年。</p><p class="ql-block"> 如今,腊月依旧如期而至,年味却淡了又淡,再也没有儿时那般纯粹的期盼与欢欣,但腊月里所有的忙碌都值得,所有的美好都让人留恋,纵使岁月流转,时光变迁,那份美好,依旧在记忆里熠熠生辉,念念不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