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北凤冈人,你妈喊你回家杀猪了

李木子创作工作室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作者:李木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关注公众号:李木子创作工作室</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黔北凤冈的冬日,总是来得特别早。霜还未降,山里的风便已凛冽起来,刮得人脸生疼。这时候,村里便有了动静——"杀猪了!"这声音从东家传到西家,从南寨飘到北寨,仿佛一阵风,吹醒了整个沉睡的山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凤冈人杀猪,向来是一件大事。不独为吃肉,更是一种仪式,一种宣告,宣告着年关将至,宣告着游子当归。猪是自家养的,从春到冬,喂的是山里的野菜,喝的是清冽的泉水,长得慢,却结实。待到腊月,猪肥了,人也闲了,便该动手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杀猪的日子,须得选个吉日。凤冈人信这个,翻黄历,掐指头,总要避开"红沙日"、"杨公忌"之类的不祥之日。日子定下,主人家便早早地通知亲友邻里:"后日我家杀猪,都来吃泡汤!"这话说得轻巧,听的人却知道分量——"泡汤"者,杀猪饭也,是凤冈人最隆重的待客之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天还未亮,主人家便起来了。灶屋里火光熊熊,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的灶台,支起了大木盆。杀猪匠是请来的,带着他的家伙什——尖刀、砍刀、刮刀,一应俱全。他是个精瘦的汉子,手上青筋暴起,眼神却极温和。凤冈的杀猪匠都有这般神情,仿佛杀生不是作孽,而是成全。</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猪被赶出圈时,似乎知道大限将至,叫声凄厉。四五个壮汉按住了它,杀猪匠上前,一刀下去,猪血便喷涌而出,流入早已备好的盆中。主妇会撒一把盐进去,搅匀了,待其凝固,便是上好的血豆腐。猪断了气,众人便将它抬到木盆里,浇上滚水,开始褪毛。这活儿讲究技巧,水太烫,皮就烫坏了;水不够热,毛又褪不干净。杀猪匠的手法娴熟,三下五除二,一头黑猪便成了白生生的肉坯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开膛破肚是重头戏。杀猪匠的刀在猪身上游走,如同书法家的笔在纸上挥毫——哪里该切,哪里该留,分毫不差。猪肝、猪心、猪腰子,一一取出,还冒着热气。主人家最看重的是"猪项圈",即猪脖子那一圈肉,肥瘦相间,是做腊肉的上品。杀猪匠会特意将它完整地割下来,挂在通风处,待其风干。</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女人们早已在灶屋里忙开了。新鲜的猪肉切成薄片,下锅爆炒,配上自家种的蒜苗,香气四溢。猪血豆腐切成方块,与酸菜同煮,酸香扑鼻。大肠洗净了,塞入糯米,蒸熟了便是"糯米肠",是凤冈特有的美味。一桌杀猪饭,有炒有煮,有蒸有炸,丰盛得叫人咋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邻里们陆续来了,带着自家酿的米酒。男人们围坐一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谈论着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女人们另坐一桌,边吃边聊家长里短,谁家的姑娘要出嫁了,谁家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孩子们最是欢快,在桌边窜来窜去,专拣肥肉吃,满嘴油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这样的场景,在凤冈的冬日里随处可见。一家杀猪,全村沾光,这是凤冈人延续了千百年的传统。而今,这传统却日渐式微。年轻人多外出打工,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杀一头猪,吃不完,卖不掉,倒成了负担。于是,杀猪的人家越来越少,杀猪饭也越来越难得一见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偶尔有游子归家,老母亲便会张罗着杀头猪,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表达那积蓄了一年的思念。电话里,她说:"儿啊,你妈喊你回家杀猪了。"这话听着平常,却让电话那头的人湿了眼眶。他知道,母亲不是真的需要他回来杀猪,只是想他了,想用这种方式,唤他回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杀猪饭的香味,飘散在凤冈的山间,也萦绕在游子的梦里。那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味道。而今,这味道正随着时代的变迁而淡去,如同那些消失在山雾中的老屋,那些被荒草淹没的小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凤冈人,你妈喊你回家杀猪了。你可听见?那不仅仅是一声呼唤,更是一段记忆的招魂,一种文化的挽歌。</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