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行之九：冬访故宫钟表馆

蓝天白云（一鸣）

图／文：蓝天白云（一鸣）美篇号：44462323 　　1月21日的晨光，如一层薄纱轻笼紫禁城，穿过层层朱墙黄瓦，内廷东侧的奉先殿静静矗立，这里曾是明清皇家祖庙，如今是钟表馆的所在，一处沉淀着中西文明对话的时空秘境。 　　寒风掠过檐角的走兽，仿佛为即将开启的时光之旅奏响序曲，踏过青石板的脚步声，与馆内隐约的钟鸣交织，恍若跨越了三个世纪的重逢。 　　踏入展馆，百余件精品钟表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陈列，1800余件馆藏的厚重与百余件展出的精粹，在此形成奇妙的呼应。 　　它们是明末清初西洋钟表东传的见证，是乾隆朝做钟处鼎盛的缩影，更是中西文化交融的活化石——既有欧洲工业革命的机械锋芒，又有中国传统的审美意蕴；既承载着外国使节朝贡的外交记忆，又镌刻着粤海关采买的商贸痕迹，更凝结着宫廷自制的皇家匠心。 　　玻璃展柜内，鎏金的光泽未曾因岁月而黯淡，珐琅的色彩依旧温润如初，每一件钟表都在无声诉说着清代宫廷的生活图景与中外交流的恢弘篇章。 　　英国钟表的富丽堂皇，是巴洛克与洛可可风格的极致绽放。铜镀金厚达0.3毫米的鎏金外壳，镶嵌着红绿蓝黄的料石与珐琅，在光线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晕；转花旋转时的灵动，跑人活动时的精巧，鸟鸣声的清脆，乐声响起时的悠扬，再加上精准报时的沉稳，构成了一场场机械与艺术的盛宴。 　　镇馆之宝铜镀金写字人钟，出自英国伦敦威廉·卡彭特之手，笔尖轻舞间，“八方向化，九土来王”的汉字跃然纸上，机械的精密与汉字的意蕴完美交融，堪称跨越山海的艺术巅峰。 　　象拉战车乐钟里，乐声起时人物活动、转花旋动，底座的罗盘静静指向岁月深处。 　　转花自鸣过枝雀笼钟，以逼真的鸟鸣与灵动的转花，将自然意趣定格为永恒。 　　七政仪表则以天文演示的宏大，将日月五星的运行轨迹融入计时机械，成为中西科技对话的典范。 　　法国钟表的典雅精致，藏着路易王朝的宫廷风骨，铜镀金与珐琅的邂逅，掐丝的细腻与画珐琅的温润，让每一件作品都如温润的玉璧。铜轮船模型表将时计、温度表、气压表巧妙嵌入船身，航海主题的实用与装饰性兼具；铜镀金珐琅围屏式钟仿中国折叠屏风之形，珐琅彩绘间中西审美碰撞出奇妙的火花。 　　灯塔表以光明为象征，机械简洁却尽显典雅，见证着中法宫廷的深厚情谊；巴尔萨扎·马蒂诺二世的座钟与怀表，带着路易十四时期的精湛工艺，成为跨国交往的珍贵见证。它们没有英国钟表的繁复玩艺，却以内敛的优雅，在计时与装饰之间找到了完美平衡，如一首舒缓的法式香颂，在时光中静静流淌。 　　瑞士钟表的精准小巧，是低调奢华的极致表达。铜镀金与黑漆描金、珐琅的搭配，用料考究而不张扬，做工细腻却尽显匠心。鸟音山石钟以逼真的鸟鸣与精致的珐琅彩绘，将自然之美与机械之巧融为一体，成为镇馆之宝。 　　黑漆描金楼式钟以中式楼阁为形，搭载瑞士机芯，中西合璧的设计堪称经典；小巧的铜镀金珐琅怀表，是宫廷贵族的随身之物，精准的走时记录着日常的光阴，珐琅表盘上的纹饰，低调中透着不凡的格调。它们体积虽小，却承载着瑞士钟表业的精湛技艺，在便携与精准之间，书写着时光的刻度。 　　清宫造办处的御制钟，是中西合璧的集大成者，更是皇家专属的尊严象征。紫檀、黄花梨等硬木打造的外壳，嵌珐琅、描金的装饰，造型取自中国传统建筑的楼阁、塔、亭台，庄严凝重中透着皇家气派。机芯融合西方发条与坠砣齿轮的精密，又融入中国“更”计时的智慧，报时与报更双功能兼具，更能按节气调整更时长短，尽显中式计时的独特匠心。 　　题材围绕福寿吉祥，龙、凤、蝙蝠、寿桃等图案寓意美好，玩艺系统皆为祝颂题材，契合皇家礼制。紫檀木楼阁式大更钟作为重器，重檐楼阁的造型气势恢宏，报时声沉稳厚重，见证着中式计时的智慧；铜镀金嵌珐琅重檐楼阁更钟，以硬木、铜镀金与珐琅的多重材质，演绎着机械与工艺的极致；冠架钟一物两用，兼具实用与装饰，尽显宫廷设计的巧思；紫檀嵌珐琅自鸣钟则以典雅的纹饰与精准的走时，成为乾隆朝御制的典范。 　　广州与苏州的民间作坊钟表，是地方工艺的璀璨明珠，更是宫廷审美与民间智慧的交融。广钟受西洋钟表影响深远，铜镀金、料石与珐琅的装饰华丽繁复，转花、乐声、人物动作等玩艺丰富，铜镀金转花亭式钟的动态感与铜镀金珐琅人物故事钟的中西合璧，皆为贡入宫廷的珍品，尽显广州工匠的仿制功力与创新才华。 　　苏钟则以中式素雅为美，红木、楠木打造的外壳素面无华，或仅饰浅雕，机芯精密耐用，计时精准实用，红木楼阁式苏钟的沉稳与楠木方匣式苏钟的简约，既适配宫廷日常，也融入民间生活，成为实用与美学的平衡之作。 　　从永和宫的首次陈列到奉先殿的几经变迁，从1930年代的初露锋芒到如今的常设专馆，钟表馆的历史本身就是一段时光的传奇，82件展出精品，61件外国钟表与21件中国钟表的相映成趣，20件首次展出的珍品添彩，让这座展馆成为跨越时空的对话场。在这里，英国的鎏金璀璨与中国的硬木沉郁相映，法国的珐琅温润与瑞士的机芯精准共生，宫廷的庄严华贵与民间的巧夺天工交融。 　　钟鸣一声，是机械齿轮的转动，也是文明对话的回响；指针一圈，是时光的流转，也是文化交融的见证，它们曾为皇家御用，记录着宫廷的晨昏；如今为世人共赏，诉说着中外的情谊。 　　1月21日的寒风中，钟表馆的每一件藏品都在低语，时光易逝，而文明的交融与工艺的匠心，终将在岁月中凝香，成为永恒的经典，走出展馆，夕阳为紫禁城的红墙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耳畔仿佛仍回荡着钟表的鸣响，那是时光的声音，也是文明的回响，在紫禁城的上空久久萦绕，凝香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