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腊八节

碧水源居士(冯德来)

<p class="ql-block"> 我记忆中的腊八节</p><p class="ql-block"> 腊八节的暖,总绕着一碗腊八粥的香,藏在童年清贫的时光里。那时家境不宽裕,粥里从没有琳琅的食材,却因母亲的巧思,因我和两个哥哥、妹妹围坐的欢喜,成了刻在心底最甜也最念的念想。如今父母已远去,只剩我们兄妹四人,再忆起这碗粥,唇齿间漾着旧味,心底里藏着绵长的思念。</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腊八,天还未亮,母亲便踩着寒霜起身。灶台边的瓷盆里,是提前泡好的几样食材:留着过年的糯米只敢抓小半碗,掺上多半碗普通大米,自家种的花生剥好仁儿攒了不少,院里枣树结的红枣也攒得足够多,红豆绿豆是夏天晒的,早已挑拣掉碎粒;莲子、桂圆这般稀罕物从不敢想,可母亲从不会让我们失望,总能寻来别样的滋味——院角挖的红薯切了小丁,添上几分清甜;我们几个孩子偷偷啃了几个后省下的柿饼(大舅送来的)捏碎了入锅,增了几缕糯香;就连平日里煮粥的小米,也抓上一把,让粥的口感更绵软。</p><p class="ql-block"> 粗陶砂锅架在文火上,咕嘟咕嘟的声响,揉碎了冬日的清寒。我和两个哥哥、妹妹总守在灶台边,边取暖边盯着灶上的砂锅,仿佛生怕那碗香甜会悄悄跑掉。大哥性子沉稳,默默帮着母亲添柴理火;二哥好动,总忍不住伸手想掀锅盖,次次被母亲轻拍一下手背制止;妹妹年纪最小,小手拽着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问粥什么时候好。母亲笑着哄我们,说粥熬得越久越香,喝了一冬都不冷。父亲也跟着笑,道:“急什么,让你娘慢慢熬,咱一家人等着喝热粥”。</p><p class="ql-block"> 待粥熬得稠糯,母亲用粗瓷碗一碗碗盛出来,热气腾腾地摆在堂屋的矮桌上。我们四个孩子围坐桌边,眼睛都亮晶晶地盯着碗里,父亲则坐在一旁的高桌旁,支着胳膊静静看着我们。母亲把红枣、花生挨个夹进我们碗里,妹妹格外喜欢吃红枣,父亲便把自己碗里的红枣也悄悄夹给她,到最后,他的碗里只剩米粥和红薯丁。大哥捧着碗慢慢喝,二哥细嚼慢咽品着味,妹妹吃得慢,嘴角总沾着粥粒,大哥便默默帮她擦去;而我早已狼吞虎咽,生怕慢了一步,碗里的香甜就少了几分。粥稠稠糯糯的,红薯的甜、柿饼的香,混着谷物的醇味与花生的酥香,在嘴里慢慢化开,暖意从舌尖淌进胃里,再漫遍全身,连冻得通红的小手,也渐渐暖了过来。灶火的微光映着矮桌旁的我们,也映着高桌上父亲温柔的目光,那模样,深深刻在心底,从未淡去。</p><p class="ql-block"> 喝完粥,母亲便开始泡腊八蒜。紫皮蒜是自家地里收的,米醋是前一天从村供销社买来的,一一装进玻璃罐封好,摆在窗台。父亲搬来小板凳,陪我们四个挤在窗边,一起盯着罐子里的蒜瓣,盼着它快点变绿,盼着除夕时就着饺子吃那股酸甜。大哥会给我们讲年的故事,二哥则带着我和妹妹在院里追跑打闹,寒风掠过檐角,却吹不散院里的热闹与暖意。那是腊八独有的欢喜,清贫却满溢;那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温暖,简单却珍贵。</p><p class="ql-block"> 后来岁月流转,父母相继走远,腊八节再没有母亲熬的那碗粥,也没有父亲在高桌上默默凝望的身影。如今只剩我们兄妹四人,各自成家,平日里聚少离多,就连腊八,也难得聚到一起。我不知道两个哥哥和妹妹是否会想起往日的腊八,可我每年腊八,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儿时那碗腊八粥,想起灶台边的烟火,想起父母温柔的模样。我也会试着熬一锅粥,食材比当年丰盛百倍,手法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可煮来煮去,总少了记忆里的那股味道。原来那味道,从不在食材的名贵,而在母亲用寻常物熬出的满心心意,在父亲高桌上默默的陪伴,在一家人围坐的热闹温馨,在清贫岁月里,那一份最踏实的安稳。</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腊八,寒风依旧,粥香萦怀。父母虽已远去,可他们留下的温暖,早已融进我们兄妹四人的骨血里。如今我们相依相伴,一如儿时那般,把彼此当作最亲的依靠。那碗童年的腊八粥,装着父母最深的爱,装着我们兄妹最珍贵的时光,无论岁月走多远,每每想起,心中便满是暖意。而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也会如熬煮的腊八粥一般,稠稠密密,岁岁年年,温暖绵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