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灯趣

俊友

　　年味乘着风，踏过秦淮河的粼粼水波，悄然抵达。

两岸次第亮起的花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灯光跌进水里，碎作一河摇荡的星子；游船轻轻推开涟漪，载着笑语与光影，缓缓穿行。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簇拥着、欢笑着，让这里的夜生动而饱满。

卖糖画的吆喝声混入欸乃桨声，糖葫芦的甜香缠上跃动的灯影，连晚风也裹着几分热闹的暖意——仿佛把年的滋味，一寸寸酿得更深、更浓了。

约拍：浅笑

　　先是一缕甜香，混着炒货摊的焦糖气漫过文德桥，再是几声脆生生的笑，从挂满灯笼的回廊里漏出来，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鹭。

金陵的冬夜本是沉静的，却被这渐浓的灯影泡得温热，像夫子庙前那碗刚盛出的赤豆元宵，稠稠的，暖到心尖上。

　　夫子庙的灯是早就醒了的。

朱红的廊柱间，走马灯转得正欢，画里的才子佳人踩着鼓点移步，衣袂翩跹间，仿佛要从绢面里走出来，与桥下画舫里的游人撞个满怀。

商贩的吆喝裹在灯影里，"桂花糖芋苗嘞——"的尾音拖得老长，和檐下红灯笼的光晕缠在一起，成了最鲜活的市井调子。

　　转过长街，白鹭洲的灯便换了模样。水榭边的孔雀灯正开屏，尾羽上的碎光簌簌落进湖面，与月光搅成一汪碎银。

穿蓝布衫的老者牵着孙儿的手，指着灯影里的桥说："那是朱雀桥，从前王谢堂前的燕子，说不定就落在这灯串上呢。"

孩童似懂非懂，伸手去够垂下来的灯笼穗子，指尖划过的地方，灯影晃了晃，像谁在暗处轻轻笑了。

　　老门东的巷弄里，马灯正沿着青石板路"走"。

竹骨绷着的灯面绘着五谷丰登，烛火在里面轻轻跳，把赶马人的剪影投在斑驳的砖墙上，忽高忽矮，像一出流动的皮影戏。

穿汉服的姑娘们举着莲花灯走过，裙裾扫过墙角的青苔，带起一阵浅淡的香，与灯笼里飘出的蜡油味交织，成了旧时光里才有的清润。

　　中华门的箭楼最是壮阔。数百盏红灯从垛口垂下来，像串起的火焰，把古城墙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城砖上的苔痕在灯影里泛着青，仿佛还能听见旧时的车马声，从历史的深处传来，与此刻游人的笑语融在一起。

有孩童把愿望写在灯笼上，顺着护城河漂远，烛光忽明忽暗，成了水面上跳动的星子。

　　夜色渐深，秦淮河的水波里浮着万千灯影，像把整个金陵的热闹都浸在了水里。

卖灯的摊贩收拾起摊子，灯笼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拖出长影，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灯在走，还是岁月在这光影里，悄悄停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