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

车夫

　　 我们这个民族做事，素来讲究的是未雨绸缪、循序而行。连过个节也是如此——为了庆祝春节，这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人们提前许多天便着手准备，而腊八，正是开启这一切的黄道吉日。

腊八，即农历十二月初八，古时亦称腊日祭、腊八祭、王侯腊。早在几千年前，我们老祖先便有在此日祭祀祖先与神灵、祈求丰收吉祥、旦喝上一碗腊八粥的习俗。“腊”字古义有三：一曰“腊者，接也”，寓新旧交替之意（见《隋书·礼仪志》）；二曰“腊者同猎”，指猎取禽兽以祭祖敬神，“腊”字从“肉”，正与“冬祭”用肉相应；三曰“腊者，逐疫迎春”。此外，民间还流传一段趣闻：明太祖朱元璋未发迹时，曾是一介乞丐。某年腊八，他躲在破庙中避寒，将讨来的五谷杂粮混在一起熬煮，竟觉那碗粥香糯无比，是世间难得的美味。待他登基称帝后，仍不忘当年苦日子，便钦定腊月初八为腊八节，让这碗粥的滋味，成为千家万户的年节记忆。

“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腊八恰逢三九隆冬，是北方冬季最寒冷的时节。为了安然地度过这一年之中最严酷的时光，也为了祈求新的一年万事顺遂，所以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熬制一锅腊八粥来喝，寓意事事“粥全”。人们把五谷杂粮，还有莲籽、紅枣等杂七杂八的粮食作物（南方一些地区还要加些桂圆），一并放入锅中，文火慢煮，熬成一锅香糯粘稠、热气腾腾的粥来，再炒上几个像样的菜，然后全家人团团围坐，“哧溜哧溜”地喝起来。直喝得浑身发热、额头冒汗，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全身，冬日的寒气便这般从心底里悄然消散。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小孩小孩你别哭，过了腊八就杀猪。”童谣里的企盼，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年味儿。一碗黏黏稠稠的腊八粥，盛着阖家团圆的幸福，藏着五谷丰登的祈愿。从喝罢这碗粥起，人们对年的期盼便一日浓过一日。纵使天寒地冻，心头却仍燃着一团暖火，烘得整个心却热乎乎的。古老的村落里，杀猪的吆喝声时有所闻，混着乡人的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家中的猫狗也跟着欢喜，颠颠地跟在人身前身后跑；村头的大公鸡，打鸣的嗓门也比往日高亢几分，仿佛在为新春默默倒计时。

从腊八这天开始，人间烟火便尽数沾了年的气息。杀猪谓之“杀年猪”，蒸米糕、烙火烧称“蒸年糕”“烙年火烧”，采买鸡鸭鱼肉、干鲜蔬果，统称作“办年货”，就连挑一张贴画，也得叫“买年画”。腊八过后，山村的集市也彻底热闹起来。一三五、二四六的赶集日，老街被挤得水泄不通，香烛供品、干鲜果品、生熟荤腥、日用百货，车拉担挑，满满当当地摆了半条街，琳琅满目，一应俱全。四乡八寨的乡亲，不惧天寒路远，都兴冲冲地赶来赶集。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庄稼人，此刻也多了几分豪爽，攥着一年的血汗钱，为家人精挑细选年货。那股子鲜活的热闹劲儿，丝毫不逊如今的购物狂欢。

自腊八始，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喜气。人们仿佛已听见春节踏雪而来的“嘎吱”声响，仿佛已望见春天的袅娜身影，正跨过凛冬，姗姗而至。一个温暖的、崭新的、满含希望的世界，已在不远处，静静等候着每一个奔赴它的人。

2024年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