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理发记

孤鹜落霞G

图片 小区实景自拍

配曲 小清新钢琴曲

我们台州有句俗话，叫“刚学理发碰上连鬓胡”，意思是才入行就遇见麻烦事。



自家窗口看小区，模样统一的房屋。远处是东门。



这件事得从“门”说起。我们小区号称全市“门最多”，东南西北有七个门，像筛子，漏洞多。东门建有门卫值班室，后来门卫去守护更重要的地方，这个值班室一关十几年。日前，经招租一家理发店入驻，小区人员可以办卡享受优惠。

快过年了，我踏进这家理发店。灯光明亮，理发师是一位女士，正给一男士做发型。边上站着个小伙子，他扭过头来热情地问，你要理发？我反问，你也理发？“不不不，你马上轮着，”他说。”女士解释:“这是我的徒儿。”就像唐僧介绍悟空、沙僧、八戒。

男士做的发型像乌云滚滚，令人纳闷，干嘛要顶着这一团软绵绵的头发，像男人吗？青菜萝卜各人喜欢，我立等便是。坐上理发椅那一刻，我说别考虑什么发型，简单理理就行，这话充分体现我的个性，不讲究。女士为我系上围裙，我又明确地表示，照原样理，剪短点。

我理的是最普通的西发头，从小到大没变过。关于西发头有个相声——癞头理发，用简谱模仿方言很别致。‌音符1、2、3、4、5、6、7对应的汉字分别为哆、来、咪、发、索、拉、西，那么普通话读音的“哆咪拉哆西发哆”，可说又可唱，模仿方言“对面癞头西发头”的语音，意思是“对面的癞痢头也理了西发头”。



南边邻居是个农民小区，棕黄色屋顶处是结合部。



闲话少说。也许因为依样画葫芦特别容易，女士让徒儿趁机学习，我表示同意。小伙子挺精神的，锻炼锻炼必定大有出息。

女士出去忙碌。小伙子左手拿梳子垫底，右手握推剪在梳子上方一点一点地犁，像鸡啄米。照他这么弄，是准备给我留长发。我赶紧提醒，不用梳子，从下往上犁就行。特别是后脑勺，留着长发像鸡屁股，我不喜欢。“好的，”小伙子摆弄一下工具，改弦易辙，先在我左侧耳根往上犁，这儿即刻露出一片白皮肤。我马上纠正，犁太深，你这个推剪可以调节的，不是剃光头！可是晚了，理发这事，女孩子头发两边不剪一般齐，遮住半个脸叫妩媚，一个大男人左侧犁得深右侧必须照办，左侧理光成了整体的参照点。

“要不干脆剃光头吧！”小伙子征求意见。我满脸愁云，明天参加单位集体活动，一辈子没剃过光头的我，晃悠个光脑袋去，大家还会认识我吗？

此刻不由得想起民间所流传的“三毛.理发”。三毛只有三根头发，理发师不小心梳断一根，三毛怒气冲冲地表示，“三分之一没了”，无法编辫子。理发师提议改捻绳子，但手一抖又折一根，三毛指责其“坏了好事”。理发师太紧张把最后一根也弄断了，两个人哭笑不得……



我们小区新开理发店。这里早先是门卫值班室。



从念小学时剃8分钱的头，到上山下乡时理两毛钱的，返乡时理价格3元的，然后当下理优惠价15元的，从没遇见过这等尴尬。他说，我刚开始学，不知道怎么变通。民间流传的三毛故事丰富多彩，三毛最初拿着鸡毛掸子学理发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下倒好，我成了这徒儿的鸡毛掸子。

我在大镜子里看到，小伙子额头沁出了汗。愣了会，他怯生生地说，没办法了，妈会骂我的。唉，原来师傅就是他妈。我赶紧安抚，是我不好，不应该瞎指挥；待会你妈来了，我跟她解释，一切由我兜着。他妈刚才离开时，说他已经学习两三个月，这恐怕是稳定人心，既稳定徒儿，也稳定我。妈开理发店，儿子经常看见倒是真的。儿子刚学理发就碰上棘手的事，棘手的原因不是顾客发型难对付，恰恰相反，我是特别不讲究发型的人。棘手的是他妈放手太快，以为儿子也像自己一样轻车熟路。

说曹操，曹操到。他妈在门口出现，若不是事情忙完，便是不放心儿子特地赶回来。不用多说，当师父的一看就明白，她说“我来吧”。我松了一口气，猛然想到我的承诺，便画蛇添足地夸奖她儿子:“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还行，”他妈说。

这时候来了几个等候理发的人，女理发师稍稍加快速度，按照我最初所说“理得短一点”要求，左边吱吱吱，右边吱吱吱，后边吱吱吱，上面吱吱吱，三下五除二，一会儿整出个圆溜溜的蘑菇头，顶上留了好些黑发。她说，你个子高，头发理太短不好看，我说“确实确实”。她又说，等你下回来，我这徒儿手艺肯定让你满意。



我们小区，宁静的夜晚。



作为小区住户我们心里明白，培养一个徒弟对女店主来说很重要，对业主来说同样重要。因为女店主的生意正在扩张，这个店是分店，只有徒儿能力强了才能走上正轨。此前女店主两头跑，这儿经常关门，我跑了三趟才理上。

我见过不同版本的三毛故事，很欣赏张乐平先生画的三毛形象。三毛学生意、学理发，我遇到的就是“三毛”，于是有了一点心得体会——这些民间个体小三毛值得我们好好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