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鸬鹚群

太湖佬(张根洪)

无锡：太湖三国水浒城景区湖面“三九”天惊现大量野生鸬鹚。

寒潮压境，湖面浮着薄霜，水汽氤氲如纱。谁料这最冷的“三九”天，太湖西岸的开阔水域竟热闹起来——成百上千只野生鸬鹚不请自来，密密匝匝浮在水面上，像一簇簇被风推来的墨色浮萍。它们不鸣不躁，只偶尔低头扎进水里，再浮起时喙尖滴着水，喉囊微鼓，仿佛刚吞下整个冬天的清冽。有老渔民蹲在堤岸上抽旱烟，眯眼笑：“鸬鹚认水不认年，水清、鱼多、人不惊，它们就来。这湖，还活着呢。”

一只鸬鹚忽然振翅掠过水面，翅尖扫起细碎水花，深褐近黑的飞羽在灰蓝天光下泛出幽青光泽，像一柄收鞘又出鞘的旧剑。它不盘旋，不嘶鸣，只低低地、稳稳地滑向远处另一群静浮的同伴——那姿态里没有讨好，也没有防备，只有一种久居水岸的熟稔与笃定。我站在栈桥尽头，风里裹着湿冷，却忽然觉得暖：原来最野的生灵，也能把最冷的时节，飞成一道温热的弧线。

水面上铺满了鸬鹚。不是零星几只，是成片、成阵、成势的黑点，在淡蓝水色里浮动、聚散、浮沉。它们不似白鹭那般矜持，也不学鸳鸯那般缠绵，就那么自在地浮着，时而歪头理羽，时而用喙轻叩水面，仿佛这整片湖，不过是它们晾翅膀的竹竿。偶有几只腾空而起，双翅一展，便划开一道沉静的弧，不喧哗，却把天空都写满了“野”字。

人说鸬鹚是渔家旧友，可眼前这群，爪不系绳，颈无铜铃，背不驮人。它们只是来，只是浮，只是潜，只是飞。水鸟密密地铺满水面，像散落的墨锭在砚池里慢慢洇开；远处几只掠水而过，翅尖点起细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去，仿佛湖在轻轻呼吸。这哪里是过客？分明是湖的户籍居民，冬来报到，春去留影，从不签合同，却年年守约。

湖面如镜，倒映着山峦与飞鸟。鸬鹚掠过时，影子也掠过；鸬鹚停驻时，影子也停驻。山在水里静默，鸟在水里游弋，虚实之间，竟分不清哪是生灵，哪是倒影——原来野性从不喧哗，它只是 quietly 存在，像水记得山的形状，也像湖记得鸟的来路。

水色微澜，鸟影如墨。三门峡的湖面也见过这般盛景，而无锡太湖的这一隅，同样被鸬鹚选中。它们不挑地名，只认水质；不看招牌，只辨水声。当“三门峡”的白字在画面左下角轻轻一落，我忽然懂了：野生鸬鹚的迁徙地图上，从没有景区围栏，只有水脉的走向、鱼群的踪迹、和一代代未被惊扰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