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念母，粥暖念长

沙漠之舟

今日腊八，晨起推开窗，冷风裹着细碎的凉意扑在脸上，鼻尖先一步嗅到了街头巷尾飘来的粥香，那股甜糯的味道，一下子就拽着我的思绪，跌进了儿时的时光里。

记忆里的腊八，总比别的日子醒得更早，不是被窗外的鸡鸣叫醒，而是被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声响勾醒。老娘总天不亮就起身，摸黑走进厨房，点亮那盏昏黄的灯。陶制的粥锅坐在灶上，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小米、红豆、红枣、花生在温水里慢慢舒展，老娘守在灶边，用勺子轻轻搅着，怕粥底糊了，也怕香味散了。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呵护着什么珍宝，灶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皱纹揉得柔软，那是我见过最温柔的模样。

那时候的我们，总裹着棉袄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瞅着锅里的粥，催着老娘快些盛。老娘便笑着嗔怪，说急什么，得等粥凉些，还得赶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吃，不然孩子们要得红眼病的。这话，她年年说，我们年年信，像是守着一个珍贵的约定。于是一家人围在小桌边，就着昏黄的灯光，捧着温热的粥碗，一口一口喝着甜糯的腊八粥，粥香裹着暖意，从舌尖暖到心底，连带着冬日的寒冷，都被这一碗粥驱散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总觉得，老娘做的腊八粥，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味道，甜丝丝，暖融融，藏着数不尽的温柔。

后来长大，离开家，走过许多地方，腊八节也吃过不少腊八粥，有精致的甜品店做的，有朋友亲手熬的，用料更足，味道更丰富，可总也吃不出儿时的滋味。才明白，那碗粥的香，从来不是因为食材多好，而是因为灶边有老娘的守候，碗里有老娘的牵挂，那份独有的温暖，是任何味道都替代不了的。

再后来，老娘走了，从此，世间再无那个天不亮就为我熬粥的人，再无那个叮嘱我赶在日出前喝粥的人。腊八节的粥，依旧年年喝，只是身边的位置空了，碗里的粥，也少了那股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温柔。

今日腊八，街头粥香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人唤我起床喝粥，再也没有人念叨着日出前喝粥的叮嘱。我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慢慢泛起的鱼肚白，想着老娘，想着她在天堂的那边，是不是也会像从前一样，天不亮就起身，为天堂的亲人熬一碗腊八粥，是不是也会守在灶边，轻轻搅着粥锅，是不是也会惦念着人间的我们，有没有好好喝粥，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想，一定是会的。老娘的爱，从来不会因为生死而消散，她把温柔藏在了腊八粥的甜香里，藏在了岁岁年年的腊八里，藏在了我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那碗日出前的腊八粥，早已不是一碗简单的粥，而是老娘刻在我生命里的温暖，是我走到哪里，都揣在心底的念想。

今日腊八，粥暖依旧，念母绵长。愿天堂的老娘，岁岁安暖，腊八安康；愿人间的我们，带着老娘的牵挂，好好生活，岁岁年年，皆有暖粥，皆有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