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乡土的记忆分享圈》 乡土节日里,一碗粥熬成的乡愁

丁香

<p class="ql-block">丁 香 原 创</p><p class="ql-block">美编号 3786269</p> <p class="ql-block">  腊月的风掠过陕北的黄土坡,带着山峁上的酸枣香,扑进窑洞的窗棂。我蹲在母亲的土灶前,看她揭开陶锅的木盖,一团带着暖意的白雾涌出来,混着红豆、小米、红枣的甜香,漫过整个屋子。这是我记忆里最扎实的年味,一碗腊八粥,熬煮着黄土高原的风霜,也熬煮着在外游子的归期。陕北的腊八,没有江南的精致,却有着独属于黄土高原的厚重。母亲总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话音刚落,她就把泡了一夜的杂粮倒进锅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她鬓角的白发。我伸手想去抓锅里的红枣,被她笑着拍开:“急啥?熬到粥汁挂勺,才是最好的火候。”那时我不懂,这慢火慢炖的何止是一碗粥,是母亲把对游子的牵挂,都熬进了粘稠的米油里。等到粥香漫过整个村子,邻里们就端着碗互相送尝。王婶家的粥里放了自家晒的柿饼,李叔家的混着山地里收的芸豆。我捧着烫手的粗瓷碗,蹲在窑洞前的石碾子上喝,风卷着黄土落在碗沿,我却毫不在意。在乡土的节日里,烟火气从不是洁净无尘的,它混着泥土、柴草和人情,是我们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印记。过了腊八,年的脚步就越来越近。小年那天,母亲会把积攒了一年的尘土扫出门,她用绑着竹竿的扫帚,把窑洞顶的蛛网扫下来,嘴里念叨着“扫穷土,迎富气”。我蹲在门口帮她递抹布,看着阳光穿过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这时院子里的枣树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是父亲从镇上集市买回来的,红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团跳动的火苗。陕北的年,藏在婆姨们的针线里。母亲会给我缝新鞋垫,针脚里纳着“步步登高”的花样;隔壁的巧珍姐,正在给未婚夫绣荷包,上面的鸳鸯绣得活灵活现。腊月的窑洞里,女人们围坐在炕头,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嘴里说着家长里短,笑声混着剪刀的咔嚓声,成了年节里最热闹的背景音。我趴在炕沿上看她们刺绣,偶尔递过一根丝线,心里盼着大年初一能穿上新鞋,去给长辈们磕头拜年。</p> <p class="ql-block">  年三十的团圆饭,是乡土节日的高潮。父亲会杀一只自家养的土鸡,母亲蒸的黄米糕,要垫上红枣和豇豆,咬一口软糯香甜。我们围坐在炕桌前,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黄土高原的夜空里炸开,像撒了一把把星星。父亲端起酒杯,说“在外头累了就回来,家里的窑永远给你留着”,我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忽然明白乡土的意义,它不是一个地址,而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来的根。大年初一的清晨,我跟着父亲去拜年。我们揣着母亲蒸的枣糕,走过一道又一道山梁。每到一户人家,主人都会端出滚烫的米酒,说“喝了这杯,一年都暖和”。黄土高原的风再冷,也抵不过这一碗热酒的温度。我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容,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拜年的情景,那时的我还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如今已经能独自端起酒杯,和长辈们碰杯说“新年好”。离开家乡的那天,母亲把一袋子煮好的腊八粥塞进我的行李箱,说“在外头想家了,就热一碗喝”。火车缓缓驶出陕北,窗外的黄土坡渐渐远去,我捧着保温杯里的粥,甜香在舌尖散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乡愁。原来乡土的年味,从不是留在故乡的风景,而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在味蕾上重逢的温暖。那些年节里的烟火,那些亲友间的牵挂,都随着列车的轰鸣,刻进了游子的行囊。</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在城市里定居,厨房里也有了精致的电饭煲,却再也熬不出母亲那碗粥的味道。今年腊八,我按照母亲的方子,买了红豆、小米、红枣,熬了一锅粥。雾气漫过抽油烟机,我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陕北的窑洞前,母亲正笑着拍开我抓向红枣的手。乡土的节日,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密码。它不需要奢华的宴席,不需要热闹的庆典,只需要一碗热粥,一句问候,一盏红灯笼,就能唤醒我们对故乡的所有眷恋。就像母亲说的,“日子是熬出来的”,那些熬在粥里的岁月,那些缝在鞋垫里的牵挂,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归期,终会在某个腊八的清晨,顺着腊八粥的热气,漫过我们的心头。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我端起一碗热粥,想起千里之外的窑洞前,母亲正和邻里们互相送尝新熬的粥。风掠过黄土坡,带着枣香和粥香,穿过山峁,穿过岁月,落在我的碗沿上。这就是乡土的年味,它不在照片里,不在朋友圈里,而在我们的味蕾上,在我们的记忆里,在每一个游子的归期里。它是跨越山海的牵挂,是时光带不走的温暖,是我们无论走多远,都能回望的精神原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