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达礼的美篇

知书达礼

青苔幽径上偶有风过，卷起几片薄瓣。此行未循热门路线，只随步踱入鸭川畔一家无名老铺，木格窗半开，竹帘轻摇，灶火微明——原来最动人的风物，并不在金阁倒影里，而在一碗汤色沉静、蛋光柔润的溏心蛋关东煮中。

三枚溏心蛋，姿态各异却神韵相通：一枚卧于白瓷碗底，橙黄蛋黄如初升小阳，蛋白莹润半透；一枚被银勺托起，粉红蛋心颤巍巍欲溢未溢，映着晨光似凝脂；还有一枚浮于深褐汤面，油亮酱汁裹着细葱碎，热气微升，香气已先至舌尖。汤是关东风骨，以鲣节与昆布吊出清冽底味，再融进淡口酱油的醇厚，不抢味，只托举食材本真。我独爱那蛋——水温、火候、时间皆须毫厘不差，七分半熟，方得蛋黄流心而不散，蛋白柔韧而不绵。这手艺，是三代人守着同一口铁锅练出来的耐心。

同行者是相识十年的老友，我们并坐矮凳，捧碗吹气，看葱花在汤面轻轻旋开。老板娘端来第二份时只笑：“趁热，蛋凉了，春天就走了。”忽然想起《枕草子》里写“物哀”之味，未必是悲，恰是珍重此刻的鲜润与微温——一勺舀起，蛋心微漾，汤汁滑喉，舌尖泛起海藻的清甜与豆麦的回甘。京都的春虽短，却把最长的余味，悄悄藏进了一颗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