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在傍晚散步时经过那道旧木围栏,木纹粗粝,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却从不刺手。那天它静默如常,只一朵红玫瑰斜斜倚着横栏,花瓣厚实而柔软,一层叠着一层,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卷进了自己的怀里。风一吹,它就轻轻晃,像在点头,又像在呼吸。围栏上钉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迹清秀:“当你开始爱自己,好事就会发生。”我没拍照,也没摘它,只是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某处松动了一下——原来温柔不是非要轰轰烈烈,有时它就停在一朵花、一句话、一段木头的缝隙里,等你慢下来,才肯被看见。</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又路过那里,玫瑰还在,只是花瓣边缘微微卷起,颜色却更亮了,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纸条换了新的,字还是那支笔写的:“别让任何人消耗你内心的晴朗。”我笑了,想起前两天自己为一句无心的话反复咀嚼整晚,像嚼一块没熟的青梅,又酸又涩。可眼前这朵花,不争不辩,只管开着,连影子都落得坦荡。围栏背后是几株不知名的绿植,叶子舒展,枝条随意,没有谁在替谁撑腰,也没有谁在替谁道歉。原来宁静不是万籁俱寂,而是心定了,风过耳,也不慌。</p> <p class="ql-block">再见到它时,花已全然盛放,红得沉静,红得笃定。纸条又换了:“允许一切发生,让花成花,树成树。”我忽然明白,这围栏从不拦花,也不催它开——它只是存在,让玫瑰有地方靠一靠,也让路过的人,有地方停一停。我们总怕错、怕慢、怕不够好,可这朵花从没查过日历,也没问过谁准不准。它只是顺着自己的节奏,把光吸进来,把颜色铺开,把香气散出去。原来平和不是没有风雨,而是终于肯松开攥紧的手,让生命按它本来的样子,长成它本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去,玫瑰已开始凋,几片花瓣落在木纹的凹槽里,像一封没寄出的信。纸条还贴在原处,字迹温润:“我始终认为,最好的爱是陪伴。”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微卷的花瓣,没摘,也没说话。陪伴从来不是时时刻刻的燃烧,而是你开花时我在,你低垂时我也在;你热烈时我看得见,你安静时我也不催促。那道围栏还在,木头晒得微暖,像一句没说尽的话,轻轻搁在时光里——不挽留,不追问,只是陪着,一直陪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