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战友，亲如兄弟——辉儿来成都了

最妖的幺

冬月之初，我正在浙江海宁观赏大潮。大堤上，江风拂面，略有寒意。

大潮一字排开，滚滚而来，众多的鸟儿追随潮头翻飞起舞、捉鱼抓虾，精彩纷呈，高潮迭起。

手机响了，老战友大傻：二傻，又在外面浪吗？辉儿来成都了。

啊，小王子吗？

然后，电话里就响起了失联30余年、却依然那么熟悉的声音。。。这么些年，你特么去哪儿了啊，也不跟我们联系，前段时间，我们几个吃喝（完了）还说起你呢。。。

嗯，嗯！

我昨天才到杭州，行程还有一周左右，你啥时候离开成都？我问。

必须见到你了，我才走！

卧槽，这脱口而出的江湖豪气让我那不争气的清鼻涕都流出来了。

辉儿，原成空政治部秘书处打字员，空军上士军衔。

昆明人，精瘦猴子体型，聪明伶俐人设。

打字速度堪比同传。

我曾在几篇文章里提到他，比如，在《烟火一号楼》里写过，晚上在我房间吃喝，“一般，打字员小王子都留到最后，把几个东倒西歪的爷打发走，收拾完杯杯碗碗的，才回自己房间”。

他在1992年退伍回昆明，依仗老一代积攒的人品（人脉），完全靠个人努力🤣，安排的单位还挺好。

我给他写过信。

那年代没有手机，人海茫茫，不晓得啥时候，他就游离出了我的老花眼。

想来，我跟他相处应该不超过两年，而且虽在政治部，但不在一个处工作，咋会跟他一个士兵有这样深的交情呢？

我知道，应该是他的领导、我军校同学王爷、以及秘书处保密员俊儿带来跟我们一起混的原因吧，都单身，同住一号楼，性格脾性臭毛病，大都能尿一个壶里，酒肉朋友那种。再说了，个个都是爷，总得有人打扫个战场收拾下残局吧。

这个不细说了。

我回到成都是周四半夜。

周五本来还有其他朋友聚会，但论谁也必须不管不顾给推了。

周末，又是下班高峰，还临时交通管制（不是为他😄），堵死。

我急得提前下车，急行军跑步前进差不多一公里，还是迟到约二十分钟才冲进指定阵地。

热烈握手，大大的拥抱。

流程走完，开始互粉。

你个小王子啊，才三十几年，咋都快成王爷了哦。

可不嘛，再几年就退休了。嗯，胖了一些，领导干部就应该这体型，有分量（后来了解，还真是个不大不小、有些小威望的实权领导）。

没有客套，没有过场，举杯为号，碰杯、碰杯、碰杯。。。

无拘无束，海阔天空，恣意汪洋。。。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一号楼。

过去的故事总是那么值得回味，一直在重复，次次有超越，屡讲屡新。

我说，后来你带女朋友来成都旅游（应该是1994年），我把房间借你们住（那个年代，脑瓜子完全没开窍，去宾馆给人家开个房的想法都不曾有过），连被子也没换😝就直接喊你俩睡我的单人床😆，你们两个居然还当我面闹别扭，然后我请你们在致民路吃了一顿火锅。

辉儿说，这些都记得，但这辈子印象最深的，还是在部队最尴尬的那事儿。

他说的“那事儿”，我们大家都无比清楚，各种场合讲的次数，已经无法统计，耳熟能详，舌头和喉咙，应该都有肌肉记忆了。

再说一次吧，反正张口就来的。

真挺好玩的。

话说一次政治部几个处集体外出公干，是大客车或者中巴。

大家陆续上车坐定，清点人员，发现宣传处扛摄像机的哥们儿不在，有人就说，这家伙一贯不守时间，稀稀拉拉的。

赶巧不巧，辉儿的聪明劲儿就上头了，补了一句：这小子上政院时就是因为表现不好被退学的。

大家哦了一声，意思是你天理地文四经五书金楼梦红瓶梅知道得还挺多。倒也相安无事不伤大雅。

然鹅，子弹刚飞出去，就在辉儿有些小得意、沉浸在不经意又露了一手的自嗨的刹那，车后面幽灵般飘过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是身体原因退学的”，平铺直述，客观陈情，不带一丝一毫情绪。

卧槽！！原来这货最先上车，躺在最后一排不声不响打瞌睡。

整个车内，瞬时调成静音模式。

辉儿不敢回头，聪慧如他知道自己嘴欠冒靶出大洋相了，涨红的脸比猴子屁股还显眼（包），难堪、无助、后悔、无地自容、想啪啪啪扇自己耳刮子。。。哭不是，笑更不是，十个脚趾头差点把军用制式胶鞋防刺底板抠穿。

这脸给打的，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七荤八素酣畅淋漓，堪称社死经典中的劳斯莱斯。

本想显摆八卦一番，没想到自己成了猪八戒的猪、吃瓜群众里的瓜、闲扯八卦中的男猪脚。

我相信，此刻，如果面前有万丈悬崖，辉儿一定毫不犹豫，立刻、瞬间就是个潇洒地纵身一跃。一了百了，此时没有更优的解法。

无力回天，撞死算球，痛哉快哉！

车还没有启动，翻车的场景却轰然而至。此时的静默，震耳欲聋。

见过尴尬的，没见过尴尬到如此不要脸的。

后来咋收场的，不重要了。

这事儿让辉儿记到了现在。这跟他后面人生开挂有没有关系呢？

应验了那句古话：多么痛的领悟～，这就是你的全部～。

（补白一句，那个扛摄像机的兄弟是我新闻教导队的同学，提干后跟我和王爷在空政院新闻班又短暂同窗，因体检复查不合格而回到部队。在成空宣传处专职摄像，小有成就和名气，央视川视等媒体常有作品呈现。后转业到地方电视台，一次采访途中，车祸离世😢）

大家再一次哈哈哈前仰后躬笑得合不拢腿，哈喇子都滴进了酒杯子。

几十年过去，辉儿都还想扇自己，恨不得钻桌子底下任你咋劝都不出来那种。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我说，几十年了，你的布鞋风格没变啊。

还说，你给我写的信，应该还能找到。

。。。

欢乐的相聚总是短暂的。

第二天，周六，辉儿就飞回了他那个四季如春的巨大城市。

我又想起了他说的：必须见到你了，我才走（我那不争气的清鼻涕啊）。

隔天，他发给我三张照片，说是找到了当年我给他写的信，三张纸，政治部的信笺，打印件。署名老朱，时间是1992年4月28日夜。

我认真拜读了一遍，回复说，是那个味儿，确定是我写的。

而且用四通打字机、一指禅戳出来的。

这封信，有些个后劲儿，不信你品，你细品。

简要解读几句：首先就说一直想给他写信，但不晓得往哪寄，主要原因是昆明有好几个监狱，不清楚他进了哪个。

然后讲了大家对他的评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走到哪都会引起各种警察关注。

接下来介绍了他退伍后几个兄弟姐妹的现状。简单明了就是不太含蓄。

其中希望他来生前惹过事的地方发财，目的居然是也好让我们沾光去南海海鲜生猛一回。

还抄了一段朦胧诗：如果大海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苦水注入我心中。这几个意思呢，至今我依然一无所知——装逼久了，容易成为习惯。

最后一句是，噩梦醒来是半夜，继续睡。

大致就是这些，嬉笑怒骂，啰里啰嗦中把事情讲了个大概，是我年轻时流汤滴水的文字风格。

我说这个扫描件效果不太好，读起来费眼，还费酒，能不能重新搞一下，他说，找专业扫描给弄的，只能这样了。好吧，还是你最了解我，啥都能将就。

那天吃喝，家属方面军，只有王爷家郑老师出场，因为当年辉儿经常在她家蹭吃蹭喝，当然，辉儿也没少给她家跑腿，关键的关键是，郑老师随军搬家抵达成都北站当天（广场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飘飘，人声鼎沸），祖庚和辉儿居然把接站车开到了火车站站台上，给足了个巨大的面子——郑老师在整个绿皮火车几千乘客注目、簇拥下，完全没绷住，咧嘴大笑着毫不矜持地向随行群众频频挥手致意，然后一屁股坐进了北京212吉普车后座。

郑老师一直记着这个深情与厚意，还有那个阵仗与感觉。

所以，这次必须亲临现场——还你一个巨大的面子。

吃喝时，我老花余光瞟见郑老师拿手机在拍照，几天后就请她把照片发给我，郑老师说，那天太激动了，没拍好。

我发过去后，辉儿说，郑老师至少抓住了当时的情绪。

啥，意思是你充满了情绪？

我告诉他，这次兵荒马乱遗憾没拍个合影，下次一定不能忘了这个规定动作。

这世上的面啊，吃一碗少一碗，见一面是一面。

我说，希望尽快再来。

辉儿回答：召，必到，不召，也到。

就想一起吃吃喝喝。

那也是我很久的梦想，现在的愿望。

辉儿说，需要您一个邮寄地址，意思意思，没什么意思，一点小意思，不好意思。

我客气了一下，不用不用，我们之间，不讲究这个。

辉儿立即比了一个手势，OK。

我以为这事就这样了了。

谁知，这小子马上又补了一句：但你会收到。哈哈哈。

他是真懂我的。

嗯，你猜对了：半推半就呗😂😂😂。

注：吃吃喝喝的照片，为郑老师亲手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