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之冬，腊八之粥（手机版）2026.01.26

常乐

腊八之粥

常乐

腊八风来雪未深，灶膛火暖豆香沉。

红豆浮沉如岁稔，红枣沉浮似年心。

莲子清圆藏旧梦，桂圆温润裹春音。

一锅熬尽三冬寒，热气升腾是年临。

于北京

2026.01.26

　　腊八这天清晨，窗外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霜气，灶上砂锅已咕嘟咕嘟响了小半个钟头。我掀开盖子，白雾裹着甜香扑上来，红豆软糯、莲子粉润、红枣浮在粥面像几枚小红船，小米与大米熬得化不开，稠稠地托住所有食材——这哪是粥，分明是一碗微缩的冬日暖阳。旁边布袋敞着口，豆子们还带着晒场上的干爽气息，“马年大吉”几个字早被岁月磨得温软，如今换作乙巳年，我顺手用红纸剪了个小蛇贴在袋角，盘在腊八粥旁，像一条蜷着打盹的年光。

　　昨儿下午就铺开了腊八粥的“阵仗”：八只小瓷碗围成一圈，红豆、绿豆、黄豆、花生、莲子、红枣、小米、大米，一粒粒码得清清楚楚，红的红、黄的黄、白的白、褐的褐，像打翻的调色盘，又像八位老友围炉而坐。孩子蹲在旁边数：“一、二……七！少一个！”我笑着把最后一勺糯米添进去：“第八位，是糯米，它不抢眼，但最黏人——把大家拢在一起。”粥煮开时，八种声音也渐渐融成一种低沉的、安稳的咕噜声，仿佛整个冬天，都在这一锅里慢慢回温。

　　红豆汤快好时，我总爱用那把旧木勺舀一勺。汤色深得像陈年胭脂，红豆胀得圆润饱满，浮沉之间还夹着几颗烤得微焦的核桃仁。勺子抬起来，汤线拉得细长，断不断，颤不颤，是火候给的悄悄话。我吹两口气，小口啜饮，甜是温的，沙是绵的，坚果的香在舌根轻轻炸开——这味道不争不抢，却把人从冷风里一把拽回厨房的暖光里。乙巳年的冬，冷得干脆，也暖得踏实。

　　晚饭后又掀开锅盖看一眼红豆汤。油光浮在汤面，像一层薄薄的琥珀膜，木勺再探进去，红豆分明，核桃仁纹路清晰，连汤汁挂勺的弧度都比中午更稠了些。孩子凑过来问：“明天还喝吗？”我说：“喝啊，腊八不是一天，是冬至后数到第八个‘八’，是日子在等我们慢慢熬、细细品。”他似懂非懂，只把勺子舔得干干净净，碗底剩一粒红豆，红得发亮，像一小颗没落的星子。

　　窗台那罐腊八蒜，今早终于透出翡翠色了。蒜瓣胖润润地浸在醋里，绿得清亮，又透着一点微黄的暖意。我夹起一片，脆生生的，酸香直冲鼻尖，舌尖先麻后甜——这口鲜，是腊月初八泡下的伏笔，到今天才真正落笔。手机屏亮起，日历上“2026.01.26 乙巳年腊八”几个字静静躺着，我顺手拍了张照，没加滤镜，就发到家人群里，配文：“蒜绿了，粥热了，年，不远了。”

腊八不是终点，是冬的中场休息。我们煮一锅粥，腌一罐蒜，盛一碗汤，不是为了抵达什么，只是让日子在烟火里，站得更稳一点，亮一点，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