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清游(美篇号62025969)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摄影:清游</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撰稿:清游</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72年我和另外5个知青,下乡到沈阳东陵区的五三公社桑林子大队,接我们的是一辆三匹大马拉的板车,乡间深陷的车辙,颠颠簸簸40公里的路程,从早晨一直到晚上才到了青年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一排五间的正房,中间进门就是灶台,东西各两间,南北都是火炕,18个男生住西两间,20个女知青住东两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刚到农村,心里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大,每天日出而作,月升而息,干不完的农活,猪圈牛棚离得很近,很久才容忍了这刺鼻的臭味,每天的玉米面饼子,白菜土豆又是没有多少油腥,肚子总是饿,知青组成人员也复杂,除我同去的6名35中学知青是普通家庭,其余32名知青都是来自省市委的机关干部子弟,吃苦能力很差,不久,我被推举为青年点长,提拔公社团委书记,这时候青年点发生了一件大事,险些酿成大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知青胡一平饿的难耐,又没到饭点,想去大队仓库弄点黄豆,丰富大家的伙食,没等接近仓库大门就被守卫的大黄狗发现了,狗的狂吠引来了治保主任老刘头儿,粮食没搞成,险些被狗咬,晚上,气愤的胡一平说:咱把大黄狗吃了吧,既解馋又省了坏我们的事。″大家都举手赞成,胡一平用眼睛看着我:‘点长啥态度?″我说:这事不靠谱,大黄狗是老刘头养了十几年的命根子,这事传出去,我们青年点不但臭名远扬,后果也不好收拾,不可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以为这件事情到此就为止了,不成想这大黄狗一旦遭人惦记,命不久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天胡一平和两个粗壮的知青,称病不下地,用一段香肠把大黄诱骗到宿舍,一鎬头,解决了大黄的一生,三人七手八脚卸了大黄,用锅煮了,瞒得了消息,瞒不了香味,香味被风带到了千家万户,大队沈书记立即召集全体人员开会,我当时正在田里和知青们拉秸秆,得到消息后,很不安,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会议就在大队部,推开门,见沈书记冰冷着脸坐在正首,其余大队委员们分坐两边,当中的木柱子上绑着胡一平,他的前面摆着一大桶冒着热气的狗肉,治保主任老刘头儿满眼的泪水充满了愤怒,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胡一平,吓得胡一平脑袋几乎垂到裤裆里,看热闹的村民们努力的呼吸着充满狗肉香味的空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沈书记一拍桌子,对着我说:你是点长,你们做的好事,你先说一说,看这事怎么处理!″在场的37名知青都注视着我,当时的场面既让我震惊,又让我难堪,有点五味杂陈,我们远离父母,都是16,17岁热血青年,吃了这么多苦,个中滋味有谁理解?不就偷了条狗吗?至于绑在柱子上惩罚吗?一种耻辱和委曲几乎让我涌淚,太过分了!我冷静了一下,上前去为胡一平解绳子,治保主任先是错愕,接着大怒:‘‘你敢解绳子,我就和你玩命!″我说:“凭什么绑人?谁给你的权利这样对待我们知青?胡一平有错,可以处罚,可以教育,你这是侮辱人,作为点长,我就不容忍!″接着一阵混乱,刘主任抓起一根木棍要动武了,村民们也都就地捡什么拿什么,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夺过身边村民手中的一把镐头,举过头顶:“谁敢动!我先砸碎他的脑袋。"30多个知青一下子都站在了我的身后,场面当時就沸腾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沈书记愣了一下,旋而站起来厉声说道:‘都给我坐下!″沈书记夺下我的镐头,踢了我一下:“你真能啊,亏你还是个领导。"这頂领导的帽子给我戴上了,沈书记台阶要给的,我沉默了,沈书记接着说:事情发生了,要妥善的解决,你把你的兵带回去,马上开会,必须作深刻的检讨,明天把书面材料交上来!″最后的结果,狗肉还是大部分给了知青点,刘主任不忍心吃大黄,剩余的每家都象征性的分了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沈书记私下和我解释,治保主任绑了胡一平,不能把他怎的,只想吓大家一下,不然,以后村民养的鸡鸭性命难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偷狗事件后,村民们和知青点关系倒是好了很多,而爱情也走进了我的生活,她叫蓝樱,头发自然带卷,目光清澈,清澈的可以从眼睛里看到她的心,18个男知青几乎都向她示好,我知道她成长在军区大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缘分来了是挡不住的,每天大家一起下地,一起割稻子,割豆子,我喜欢蓝樱对我的形影不离,她几乎每天都写思想汇报交给我,把入团申请书写成了情书,娟秀的小字里充满了傾情的爱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乡的第二年,我被邀请去她家,她的家在三经街附近,黑漆的大门紧闭着,我们是从侧门进入院中的,门口有一个战士在守卫,院子很大,右手边一大块土地种的蔬菜和扁豆架子,两个小战士正在侍弄着园子,左侧一排的房子,兰樱告诉我这是警卫宿舍,正中的石板甬路通往坐北朝南的两层小独楼,高台阶上坐着一位中年女人正在织毛衣,那是蓝樱母亲。阿姨上下打量我说:我宝贝女儿太崇拜你了,嗯,果然有气质。″ 弄得我窘在那里很不自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片刻,院子里一阵骚乱,从左营房里跑出几名小战士,有打开大门的,有在院中支开遮阳伞的,还有几个小战士抬着一张桌子和一把竹躺椅,有人喊首长回来了,首长就是兰樱的爸爸了,我也紧张起来。从轿车里走出一个约50多岁的男子,穿着绿军装。大门关上,首长坐到了躺椅上说:樱樱的客人呢?我急忙迎上:‘叔叔好。"忐忑的我不知所措,兰樱靠在我的身边给我壮胆,首长又发话了:樱樱把你夸的天上神仙,我特意来看一看是什么人这么厉害,让我女儿如此的动心。″当时我一句话也对不上来,恼恨自己连个村婦刘姥姥都不如,小战士们已经沏上了茶,首长递我一杯,我不知道是一口干了呢?还是慢慢的饮?我的表现很糟糕,首长又说:兰樱是我和她妈的独生女,有点儿娇惯,你要好好帮助她呀,你们在农村扎根,好好干,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昏头昏脑听首长一顿教诲,慌的半句也没有记住,这阵仗!这什么官儿啊?后来兰樱告诉我,她老爸参加过长征,是红小鬼,55年被授于少将军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75年,我从桑林子走进了东北大学,兰樱送我,哭的很伤心,让我经常给她写信,不要忘记她,我和她都做了山盟海誓的保证,兰樱给我了一个日记本,扉页上写着: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为波涛 兰樱敬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对蓝樱的惦念化作每两三天就给她写一封信,诉说思念之苦,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兰樱回信渐渐的少了,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和温柔,变成了敷衍,半年以后。连消息都没有了,我心中陡生惶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年后我抽空来到了桑林子知青点,沈书记告诉我,自我走后,胡一平接替了点长和团委书记职务,对蓝樱百般呵护,后来公社有两名参军的名额,直接点名要了蓝樱和胡一平,听说去了大连甘井子部队,我好像什么都有了答案,痛苦而失落的告别了沈书记,昔日的青年点已经空无一人了,都回城了。我看望了治保主任老刘头,他还守望着仓库,身边多了一只小狗,兰樱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了,没有解释,没有告别,没有一纸的说明,虽然早有预感,但我一直选择不接受这失望的预感,这一打击让我茫然失措,又给我留下了与兰樱感情发展的悬念,三年知青的生活,大部分时间兰樱都在我身边度过的,如今成了绝望的温柔,每天我用繁杂的大学课程慢慢平复我内心的伤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怎么也没想到,离开知青生活走上求学之路,虽然是我事业的起点,然而又是我初恋苦涩的终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退休后,我生活在南带河的绿谷溪林园区,每日的悠闲,书架上的典籍,手机的老朋友们,打太极的拳友们,在一起其乐融融,想不到有一天竟邂逅了50年来一直未见过的兰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很少到河边散步,那天竟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北岸的皂角园,迎面一位女士叫住了我:你是桑林子知青点的老点长吧?事情就这么巧,正是兰樱,她妆容华丽,几乎难认了,客气的问候后,我内心涌起回忆的激动,有千言万语的欲说,兰樱顺手一指说:我陪胡菊来的。“谁是胡菊?″我问,蓝樱笑道:‘你装!你装糊涂,胡一平啊。我和他转业后,他分配到沈河公安分局,当了局长。″胡局正在河边钓鱼,他回头看到了我,挥了挥手:啊,老点长,一会咱们去我家喝一杯,酒柜里的茅台正等着你呢。"胡局吩咐兰樱陪我先回家,准备晚餐,他想钓一条大鱼,丰富餐桌,稍后即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兰樱住在曼哈顿庄园,60m的大客厅,富丽堂皇。书架上摆满了书,四大名著,还有一些杂书,正中间是一部厚黑学,沙发厚重沉稳,西洋云卷式吊灯辉煌的耀眼,兰樱告诉我,这是请了沈阳顶级设计师卓别林先生,仿欧洲风格装饰而成的,我说是那个美国电影明星吗?她连忙解释:这是意大利著名的设计专家呀!她又指了指酒柜说这材质是进口楠木的,价格不菲呢,又拉开了酒柜让我去看,一排排的名酒耀眼,我正想坐下来聊一聊分别后的经历,她又告诉我,胡一平升到了正团职,至于床上的用品呢,有日本的真絲,有英国的大床,我是不懂的去听,昏头昏脑的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找不回过去的感觉了,仔细打量了兰樱,她头发稀了,靠一顶假发的支撑,一口假牙掩饰不了浑浊的眼睛,往日的清澈也失去了光彩,我们都老了,突然感到黯然神伤,往昔岁月如梦幻泡影般的破灭,即使惊天一刻的回忆,也如雷亦如电,湮没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我难以容忍自己的继续做客而起身告别,兰樱坚持留我和胡一平对饮,我告诉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去办,送到园区外,兰樱突然问我:我还那么漂亮吗?我说:当然!你非常漂亮,只有一点不足。蓝樱瞪大眼睛:不足在哪?我说:不足在足啊,就是脚,你应该到医院手术你的拇外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说失去的初恋是美好的,是刻骨铭心的,我想问如果没有失去呢?又会怎么样呢?有的失去也许是一种解脱,故人的相逢,不妨岁月定格在过去,留住美好青春的记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