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对联《金戈驰骏马 玉宇庆新春》（甲骨文）

杨少勤书画印

金戈驰骏马，玉宇庆新春。

扇面徐开，墨痕如奔雷掠过雪原——骏马未现，蹄声已震松风；春意未染，宇内先浮清光。我提笔蘸浓墨，却不敢落纸，怕惊了那甲骨里跃出的“马”字，四蹄腾空，鬃毛逆风，正从三千年前的龟甲裂纹中，一跃而入今朝的桃符之间。

视频里墨迹游走，如缰绳轻抖，如箭离弦。

“金戈驰骏马，玉宇庆新春”十一个字，不是写出来的，是驰出来的——戈锋劈开旧岁寒霜，金声未歇，骏马已踏碎冰河；玉宇澄明如洗，春在笔锋转处悄然吐蕊。我屏息看那行书流转，忽觉不是手在运笔，是马在驮着春光，奔过宣纸的旷野。

“金”字立住，如戈矛淬火后初试锋芒。

甲骨里的“金”，原是铜锡熔于范中，凝成礼器与兵刃的魂。它不单是贵重，更是刚毅的胎记。我凝神细看那墨痕，粗处似铸鼎之重，细处如丝弦之韧——原来新春的底气，从来不在柔红软绿，而在这一“金”所铸的脊梁。

“戈”字横斜而出，刃尖微扬，似欲挑开冬幕。

它不是静止的兵器，是蓄势的弧线，是未发之矢的呼吸。甲骨文的“戈”，一划如柄，一折如援，一点如锋，三笔之间，自有千军万马列阵待命。我忽然明白：所谓“驰骏马”，何须扬鞭？戈在手，风即起；戈一指，春自奔。

“驰”字奔放，双马并驾，心字为底——原来奔腾，是心之所向。

墨迹里那“马”旁两鬃飞扬，下托“也”字舒展如缰绳垂落，整字如纵马过坡，前蹄腾空，后蹄蓄力。我笑：这哪里是写字？分明是放马出厩，任它踏碎残雪，踏醒冻土，踏出一条通往新春的蹄印小径。

“骏”字昂首，马形未全，神已破纸。

甲骨文的“骏”，马身微侧，目如星火，颈项一弓，似正仰天长嘶。它不靠繁复取悦，只凭一气贯注——那墨色浓淡之间，是肌肉的绷紧，是血脉的奔涌。我轻抚扇面，仿佛触到马颈温热的皮毛，听见它鼻息喷出的白雾，正融着新年的第一缕晨光。

“马”字最简，亦最烈。

几笔勾勒，耳、目、鬃、蹄俱在，不描其形，而写其神。它不站，不卧，不嘶，却分明在动——动在笔断意连处，动在墨未干时的微颤里。我恍然：马年之吉，不在祥云瑞兽，就在这一个“马”字里——它不等春来，它就是春的蹄声。

“玉”字温润，却藏锋于内。

甲骨文的“玉”，三横一竖，如三片美石相叠，中贯一线，是礼，是德，亦是不可折的骨。它不似“金”之刚烈，却比“金”更久长；不似“马”之奔放，却比“马”更沉定。我凝望那墨痕，忽觉新春之庆，原非喧闹浮华，而是如玉生辉——静光自照，清气满宇。

“宇”字舒展，宝盖如穹，于下托起万物。

甲骨文的“宇”，上为屋檐，下为“于”，意为“所居之广”。它不单指屋宇，更指天地间那一片可驰骋、可安顿、可迎春的浩荡空间。我展扇轻摇，仿佛推开一扇门——门后不是厅堂，是无垠春野，是骏马可纵，是新岁可耕，是心可落脚的辽阔人间。

“庆”字喜气，却非浮泛之欢。

甲骨文的“庆”，从“鹿”从“文”，鹿为祥瑞，文为礼乐——原来真正的喜庆，是祥瑞入礼，是欢愉有度，是金戈不戾，骏马不野，玉宇不空。我默念此字，心下澄明：马年之庆，不在爆竹震耳，而在笔落成春，字字有根，步步生莲。

“新”字初生，如芽破土，如马脱缰。

甲骨文的“新”，从“斤”从“木”，斧斫新枝，万象更新。它不靠繁复堆叠，只凭一“斤”之利，一“木”之生——利在去陈，生在向荣。我提笔欲摹，墨未落，已觉腕底有风，似有万枝新绿，正随马蹄踏过之处，次第抽芽。

“春”字最暖，日出草长，风过林响。

甲骨文的“春”，从“屯”从“日”从“草”，三者相生：日光普照，草木萌动，元气初屯。它不写花，而花自开；不言暖，而暖自生。我收扇静立，忽觉袖角微扬——不是风起，是春来了，正从甲骨的刻痕里、从墨的呼吸中、从马的鼻息间，轻轻拂过我的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