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小孩小孩你别急，过了腊八就是年。”每当听大人们念叨这首童谣的时候，就意味着年的脚步越走越近了。年也许就是为小孩子过的，忙坏了大人，愉悦了孩子，这是小孩子一年最美好的期盼。随着年龄的渐长，工作的忙碌，孩子常年在外工作，生活水平提高了，过节的仪式感却淡化了许多。特别是腊八节这个节日，我已不知道淡忘了多少次，全然没有小时候盼过节的感受了。</p><p class="ql-block"> 记得小时候家庭清贫，过年就是解馋的好机会。每年进入腊月，第一个期盼的好日子就是腊月初二，这是我哥哥的生日，全家人可以美美的吃一顿擀白面或者杀只鸡，吃顿土鸡炖酸菜。</p><p class="ql-block"> 第二个盼望的节日就是腊八节了。到了初七晚上，母亲舀好黄软米，将红豆、绿豆、青豆、黄豆、黑豆五种豆子放在锅里煮熟，再和一大块荞面，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将荞面一部分搓成两头尖，中间粗的老鼠尾巴，另一部分揉成小圆球形，在上边捏出一个扁平的雀儿嘴，母亲把它称作雀儿脑。我当时问母亲，为什么要捏这雀儿脑和老鼠尾巴呢？她说老鼠和雀儿都是坏东西，它们糟蹋粮食，吃了它，就能把庄稼地里的害除了。一听吃的是老鼠尾巴、雀儿脑，瞬间心生膈应（恶心）之感。</p><p class="ql-block"> 最近读了相关腊八粥的由来的传说，有一则这样写道，腊八节是农历腊月初八，起源于元末明初，据说当时朱元璋落难在监狱里受苦时，当时正值寒天，天冷又饿的朱元璋竟然从监牢的老鼠洞里刨出一些红豆、大米、红枣等七八种五谷杂粮，朱元璋便把这些东西熬成了粥，因那天正是腊月初八，朱元璋便美其名曰这锅杂粮粥为腊八粥，美美的享受一顿，后来朱元璋平定了天下，坐北朝南做了皇帝，为了纪念在监狱中那个特殊的日子，他于是把这一天定为腊八节，把那天吃的杂粮粥正式命名为腊八粥。</p><p class="ql-block"> 那么至于我母亲做的老鼠尾巴与纪念朱元璋的腊八粥是否有关，不得而知。只记得将搓捏好的老鼠尾巴和雀儿脑放在锅里煮熟，捞出过凉水，倒在筛子里控水备用。再取一块儿猪肉，切成小丁丁，一切准备就绪。</p><p class="ql-block">第二天鸡叫两遍后，天还麻麻亮，母亲就起身开始做腊八饭了。睡梦中听到锅里刺啦——刺啦的翻炒声，扑鼻的肉香味儿弥漫了整个窑洞。有肉香的诱惑，即便想睡也难啊。一咕噜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仔细一看，果然老妈在炒肉。“妈，你炒肉了？”“恩。炒一点肉丁丁。”这下睡意全无了。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下巴支在枕头上，身子缩在热被窝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小脚妈妈在灶台前翻炒的动作，一会问问“妈，肉快熟了吗？”“快了。”“先让我尝一点点看熟了没？”“生着了，不能吃。”“熟了给我吃一点点，能不？”“嗯。”总觉得等待肉丁丁熟的时间是那么的漫长。肉终于熟了，看着母亲把肉丁丁舀到碗里，随机也给我这个小馋猫嘴里喂上两块，嚼着满口油香的肉丁丁，真有一种吃到人间第一美食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接下来就是开始煮米的过程。母亲说，做腊八饭米与水按照1:3比例，一次要把水倒够，中途不能加水。大火烧开水下米，等米芯初开，撇出小部分的米汤，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搅，一是不会把饭煮糊锅，二是越搅饭吃起来越劲道。用文火慢慢的熬，用心的翻搅，稀粥变稠粥，稠粥越搅越粘稠，这时放入事先煮好的肉丁、五色豆子、老鼠尾巴、雀儿头，再次翻搅几遍，抽取锅底的火，盖上锅盖焖上几分钟。最后撒上盐、葱花，再泼上一勺烧的冒烟清油，刺啦一声，满屋都是沁人心脾的葱香味儿。满满一大锅红白黄绿黑，色香味儿俱全，粘稠软糯爽滑，筋道十足的腊八饭就做成了，母亲称它为腊八焖饭。</p><p class="ql-block"> 接着母亲找来一只小碗，满满装上一碗放在灶台上，说是敬灶王爷的，然后再舀出一小盆放在柜子上。等全家人都起床后，每人舀一大碗，端起碗的时候，母亲总要强调一句，吃腊八饭要顺着碗沿溜，筷子沿着一个方向慢慢地划着吃，防止烫嘴烧心；也不能在碗中胡搅，不然就会越搅越稀，没有嚼劲，哈哈，原来做腊八饭有讲究，吃腊八饭更有讲究啊！</p><p class="ql-block">等全家人都吃过饭，母亲端起那盆晾了一会的腊八饭，走到院子里，将沾满饭的勺子，在空中扬了一扬，向下甩了一甩，然后给鸡食盆，猪食槽里都倒上一勺子，还念叨着“天吃地吃，你吃我吃，咱们明年都有食吃。”又端着盆子来到果树前，边往果树枝杈上涂抹腊八饭，边说“吃饱饱，结果果。”听说老人们说果树不好好结果，吃了腊八饭，来年就会枝繁叶茂、硕果累累。这是否有效，我也没印证过。这也许是质朴的劳动人民祭祀天地神灵，驱邪避灾，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的一种朴素而又美好愿望吧！</p><p class="ql-block"> 母亲说焖饭吃了耐饱，的确是这样的。每年腊八节早上美美吃上一顿暖胃的腊八饭，到了中午也不觉得饿。一大锅腊八饭，一顿吃过，还能剩下一大半。放在凉窑里，想吃了，就热着吃，有时一直能吃到过年。热着吃，虽然锅难洗点，饭却让人百吃不厌。这种做法，大概就为图个年年有余的吉利说法吧！</p><p class="ql-block"> 自从母亲去世后，我也没有吃过几次腊八饭了。在亲戚家串门，偶尔碰上早上吃剩的腊八饭，真是喜出望外，狼吞虎咽一通后，嘴里回应主人好吃，好吃，心里却总觉得没有儿时刚出锅那种米香、面香、肉香、葱香、油香鲜糯的味道，更没有体验过传统节日的仪式感，心中不免空唠唠的。</p><p class="ql-block"> 随着时代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如今的腊八节，大家熬制出花样翻新，品种繁多的腊八粥。食材的选用越来越精良，做法越来越讲究，做出来的粥更是精致无比，色味俱佳，营养丰富，可是它永远不是我记忆中腊八饭的味道，年的味道，更不是妈妈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写于2021年1月2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