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故事]红联贴暖旧院春

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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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网络

年三十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老旧的家属院墙上。墙根下的腊梅开得正好，香得人鼻尖发颤。

张大爷拎着浆糊桶，站在302门口，叹了口气。

302的主人是小秦两口子，一对年轻的上班族，去年春天搬来的。小两口热心肠，见天儿帮张大爷拎菜、修水管，张大爷总说，这俩孩子，跟亲闺女亲儿子似的。

腊月二十五那天，小秦敲开张大爷的门，递过来两副烫金对联，笑得眉眼弯弯：“张大爷，我们今年回不去老家了，公司留守值班，这对联您留着用，或者帮我们贴上也行，图个喜庆。”

张大爷接过对联，心里咯噔一下：“不回去啦？那年夜饭咋办？”

“嗨，单位食堂包饺子，热闹着呢！”小秦挥挥手，转身下楼，脚步轻快，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几天，家属院里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了，擦玻璃、贴对联、挂灯笼，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时不时响起。唯独302的门，光秃秃的，和周围的红火喜庆格格不入。

张大爷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他摸出小秦送的对联，上联是“和顺一门有百福”，下联是“平安二字值千金”，横批“吉祥如意”，红得耀眼。

“老张，干啥呢？”隔壁的王大妈拎着刚炸好的丸子路过，看见张大爷对着302的门发呆。

“给302贴对联。”张大爷舀起一勺浆糊，仔细地抹在对联背面，“俩孩子不回家过年，门上空落落的，不像样子。”

王大妈点点头，把丸子往张大爷手里塞了一把：“说得是，这俩孩子不容易。对了，我炸的萝卜丸子，你拿回去尝尝，一会儿我多炸点，给302也送点去。”

张大爷应着，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把上联贴在门框右侧。风一吹，对联的边角卷了起来，他赶紧伸手按住，等浆糊干透了才松开。贴下联的时候，他搬来小板凳，眯着眼睛对齐，反复调整了好几次，直到左右对称、高低一致，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最后贴上横批，红底金字的“吉祥如意”，瞬间让冷冰冰的防盗门暖了起来。

“好看！”王大妈拍手称赞，“这下，302也有年味儿了！”

张大爷后退两步，端详着自己的手艺，嘴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阳光落在对联上，金粉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他刚收拾好浆糊桶，就听见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小秦的声音：“师傅，麻烦您了，我们东西有点多。”

张大爷一愣，抬头望去，只见小秦和妻子拎着大包小包，正吃力地往上走，身后还跟着一个送快递的师傅。

“小秦？你们不是不回来了吗？”张大爷迎上去，帮着拎过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小秦看见门上的对联，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放下东西，伸手抚摸着烫金的字迹，声音哽咽：“张大爷，您……您帮我们贴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大爷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我估摸着你们俩孩子嘴上说热闹，心里肯定想家，就给你们贴了对联，添点年味儿。”

小秦的妻子抹了抹眼角，从包里掏出一盒点心：“张大爷，我们本来打算值班的，后来领导说，让我们轮休，我们就赶紧买了票回来。想着给您个惊喜呢，没想到，您先给了我们惊喜。”

王大妈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丸子过来，笑着说：“回来就好，正好尝尝我的手艺！一会儿来我家吃饺子！”

小秦两口子看着门上的对联，看着张大爷和王大妈的笑脸，鼻尖一酸。他们本以为这个春节要在空荡荡的值班室度过，却没想到，回到这个小小的家属院，就闻到了腊梅的香，看到了喜庆的红，感受到了比老家还浓的年味儿。

夕阳西下，余晖把302的门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对联在风里轻轻招展，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春节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觥筹交错，只有一副红对联，一碗热丸子，和一群把彼此当家人的邻居。

原来，春节的意义，从来不止是千里迢迢的奔赴，更是万家灯火里，那份不期而遇的守望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