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逛上海南京路步行街(下)

静静的港湾

上次来南京路，还是白昼。秋日的太阳照着熙熙攘攘的人潮，两旁的欧式老建筑在光天化日下，轮廓分明，像一张张印制精美的明信片，一切都真切，却也失了些许朦胧的韵味。

而这回，我特意选在夜晚。秋天的夜是顶好的，风拂在脸上，不带一丝夏的黏腻，也无冬的凛冽，只清清朗朗地、温柔地穿过衣衫，教人从里到外都透着舒爽。这样的夜，合该是属于漫步的。

一脚踏入这“中华第一街”，白日里清晰的线条便都融化在了流光溢彩里。最先撞入眼帘的，是那一片浩瀚的、流动的灯海。老牌的“第一食品商店”、“市百一店”，门楣上悬着金灿灿的霓虹，光晕流转，仿佛一位位身着锦袍的老克勒，虽历经风霜，眉宇间却依旧是不减的雍容气度。而更夺目的，是那一整条街望不到头的店铺灯牌，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交织成一片绚烂的云锦，从半空中倾泻下来，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梦幻与迷离。人们的脸庞在这光影下，都显得柔和而愉悦。

我忽然想起木心先生的一句话：“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 而眼前的南京路，一切都在飞速流转，光影、人潮、财富、梦想。然而，在这秋夜不疾不徐的步调里，这份“快”似乎也被调和了。你可以快，挤进摩肩接踵的商场；也可以慢，像我一样，只做一个漫无目的的夜游者。这份自由，便是夜逛最别致的馈赠了。

天色已晚，我最后回望了一眼这条不眠的金色大道，转身离去。带回满身的光影，和一整个恰到好处的、属于金陵秋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