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暖 岁暮情长

陈雪峰

腊月的风，裹着渤海的清寒漫过黄河口湿地，千顷芦荡凝霜覆渚，寒水映着疏星，是岁尾最温柔的落笔。炊烟轻升，一缕缕绕着河洲旁的渔家屋宇，揉碎了湿地冬日的清寂，灶火温吞，五谷在粗砂锅中轻轻翻涌，稀粥沸起细泡，噗噗的声响，撞碎了寒夜的静，与芦丛间的细风相映成趣。

粥香漫溢，裹着五谷的清甜，钻过窗棂染了满室烟火，也漫过院外的芦丛，和湿地的清冽气息相融。白瓷碗盛着暖粥，热气袅袅，拂过窗玻璃凝出一层朦胧的雾，灯火轻摇，在雾影里漾开温柔的光晕。古人云“今朝佛粥更相馈，更觉江村节物新”，恰是这一碗腊八粥，让黄河口的天寒地冻里，藏尽了人间妥帖的暖。

粥煮岁月温，雪落年光软。粒粒五谷相拥，是黄河滩涂的馈赠，是岁暮的团圆，熬煮的何止是一碗稀粥，是一整年黄河口边的烟火寻常，是渔家人旧岁里未凉的温柔。湿地的冰面覆着薄雪，却挡不住灶膛的暖意，一碗粥入喉，便将腊月的寒，尽数化作心底的甜。

夜深时，雪光映着檐下灯火，也覆了千顷芦荡，清辉漫地，寒水凝冰。竹节轻响，在寒夜里漾开细碎的韵律，是旧岁在轻轻作别，是新年在悄然启章。杜审言有句“冬尽今宵促，年开明日长”，流年在粥香里缓缓淌，黄河口的冬寒，抵不过灶火的暖，岁的尾，藏得住春的盼。

静立窗前，看雪落芦荡无声，听粥沸轻响，嗅五谷微甜，心随这寒暖交织的光景，忽觉清宁，忽生怅然。清宁是烟火安在，怅然是岁华易逝，然旧岁的扉页，终会在粥香里轻轻合上，新年的序章，总在黄河口的雪光里慢慢铺展。

日子如莲，在黄河口的寒冬里默默蕴香。湿地的春水虽未醒，芦根已在冰下藏了萌动，碱蓬的嫩芽也在冻土下悄然孕育，待冰雪消融，黄河凌汛过后，便会抽芽吐绿，千顷湿地又将焕发生机。这世间的美好，本就如这碗粥，熬得过寒冬，便迎得来春暖。

一碗粥，煮尽腊月寒，暖透人间念；一缕烟，牵住岁暮情，系着新愿。风调雨顺，是五谷对黄河滩涂的期许，人间安暖，是黄河口烟火对生活的告白。旧岁的寒，终会被新年的暖温柔相拥，所有的美好，都在粥香里酝酿，所有的期许，都在黄河口的雪光里生长。

守一碗烟火，安度黄河口的一季冬寒，待春来时，芦荡生香，河洲焕彩，岁月生暖。岁岁腊八，岁岁安澜，黄河口湿地旁的烟火人间，便在这一碗粥的温软里，岁岁年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