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向暖 静待春归

陈雪峰

昵 称:陈雪峰

美篇号:77063100

图片来自手机拍摄

岁暮天寒，黄河口湿地褪去了盛夏“芦花飞雪映晴空”的葱茏，却在霜雪浸染间酿出另一番清宁深邃。从立冬初见寒烟漫过芦苇荡，到雪落覆盖万亩碱蓬滩，再到暮寒渐深时河海交汇的雾霭氤氲，这个冬天，正如指尖滑过的流沙，一晃便要抵达岁尾的渡口。时光摇摇晃晃，载着湿地的枯荣与晨昏，一转身，又是一年。在这寒冬岁暮、年末岁尾，流年的光阴淡成湿地晨雾中的梦境，经年的往事旧成风卷芦荻的落叶，轻缓飘落，归于河海相拥的旷野。

立冬之初，黄河口的风还带着秋末的余温，芦苇荡褪去青绿，渐次染上浅黄、深褐，最后凝成一身素白。“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范公笔下的秋景，恰是湿地冬启时的过渡，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河汊纵横的水道，将远处的抽油机、近处的观鸟亭晕染成朦胧的剪影。丹顶鹤开始集群，它们披着一身霜白，红冠如燃，在芦苇荡间踱步、低鸣，偶尔展翅掠过水面，翅尖扫过之处，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而后又归于沉寂。那时的寒，是清冽的、温柔的，正如“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邀约，带着烟火气的暖，让人在湿地的辽阔中，读懂岁月的从容。

日子流转，雪落如期。一场初雪悄然而至，给黄河口湿地披上了银装。“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岑参的诗句道尽了雪后湿地的盛景——万亩芦荻雪满头，碱蓬草的嫣红在白雪映衬下愈发鲜亮，红与白交织，铺展成无边无际的锦绣。河海交汇处的堤坝被白雪覆盖，远处的黄河水裹挟着冰凌缓缓东流，与湛蓝的渤海相拥，冰与水的碰撞，奏响冬的乐章。雪落无声，却让湿地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野鸭躲在芦苇丛中，缩着脖颈取暖；野兔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转瞬又被新雪覆盖；渔民的小屋升起袅袅炊烟，每一缕都绕着期盼，飘向归人的方向。这个雪落的时节，湿地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芦叶上的簌簌声，能听见心跳与河海共鸣的韵律，一寸相思一寸念，半世芳华一流年，时光总是太匆匆，才赏过芦荻泛黄，便迎来白雪纷飞，才熬过冬启的清寒，已是暮寒渐深。

暮寒之时，黄河口湿地更显清寂，却也暗藏生机。冰封的河道下，水流依然潺潺，滋养着水下的鱼虾；芦苇根部的嫩芽在冻土中积蓄力量，等待春的召唤；丹顶鹤、大天鹅等候鸟并未远去，它们在未结冰的浅滩觅食、栖息，偶尔掠过冰封的河面，红与白的身影划破天际，给沉寂的寒冬添了几分灵动。“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湿地边缘的几株梅树悄然绽放，疏影横斜，暗香浮动，花瓣上凝结着冰晶，却依旧吐露芬芳，恰如生命在困境中坚守的温柔与坚韧。光阴续着旧序，烟火温着旧年，一程梅开一程落，一程雪融一程暖。岁暮的渡口，回首是湿地走过的四季：春的嫩绿、夏的浓荫、秋的绚烂、冬的清寒；抬眸是将至的春色，在河海交汇的地平线后，悄悄酝酿。

走进腊月，黄河口湿地的烟火气愈发浓重，年味层层叠叠包裹着这片土地。附近的渔村开始备年货，渔民们修补渔网、晾晒鱼干，咸鲜的气息与芦苇的清香交织，弥漫在湿地上空。归人们沿着湿地边缘的公路匆匆赶路，每一次归程都向着团圆，每一声汽笛都呼应着河海的涛声。“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崔涂的乡愁，恰是此刻湿地旁每一户人家的心声，旧岁的故事被收进行囊，曾经的期许被藏进眉弯，时光不语，岁月不言，过往云烟随黄河东去，经年故旧散落成湿地晚霞中斑斓的光影，掩于岁月。寒风吹过芦苇荡，却吹不散归家的暖意，湿地的冰雪似乎也被这烟火气融化，渐渐露出黝黑的土地，等待春的耕耘。

生命是一场渐行渐短的旅程，正如黄河口湿地的四季轮回，有繁盛也有枯寂，有深情也有遗憾。在雪掩的往事里，湿地见证了多少离别与相逢：渔民与大海的相守，候鸟与湿地的相约，归人与故乡的重逢。执手流年，续写诗行，那些藏在芦苇荡里的秘密、留在河岸边的足迹，都随着时光流转，沉淀成岁月的宝藏。风寒情渐暖，岁尽春将临，黄河口的寒冬终将落幕，时光携着春暖，正款款而来。你看，冰封的河面开始消融，潺潺流水奏响春的序曲；碱蓬草的根部冒出新芽，带着浅浅的绿；丹顶鹤开始整理羽毛，准备北归的旅程；梅花开得愈发繁盛，暗香浮动，吸引着蜜蜂前来探访。所有的美好正在寒夜中奔赴，所有的温柔将在前路相逢。

“春江水暖鸭先知”，当第一只野鸭率先闯入解冻的浅滩，当第一缕春风吹绿湿地的嫩芽，黄河口便迎来了春的讯息。芦苇荡渐渐抽出新绿，在风中舒展腰肢，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碱蓬草蔓延成无边的绿毯，而后又会渐渐染上嫣红，重现“红海滩”的盛景；候鸟陆续北归，丹顶鹤、大天鹅、东方白鹳……它们在湿地上空盘旋、鸣叫，像是在赴一场跨越千里的相逢。河海交汇处，浪花拍打着堤坝，春风拂面，暖意融融，正如“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惬意，让人在寒尽春醒的欣喜中，读懂生命的美好。

冬将尽，旧岁安，寒尽春醒，前路可期。黄河口湿地的岁暮，是静的、是沉的，却藏着最热烈的期盼；湿地的春归，是暖的、是活的，正带着无限的温柔奔赴而来。不念过往，坚守初心，正如湿地千百年来坚守着河海交汇的使命，我们也当倾一世温柔，暖下一场相逢。世间美好，总在寒尽春生处，正如黄河口的春，总在冬的沉寂后，以最绚烂的姿态绽放。

以岁暮的静，待新春的暖，黄河口湿地的芦苇荡记得每一次寒来暑往，丹顶鹤见证每一次久别重逢。愿年年岁岁，如湿地的四季轮回，温软相伴；愿每一场相逢，都如黄河口的春归，温暖治愈。岁暮向暖，静待春归，倾一世温柔，暖下一场相逢，这便是黄河口湿地教给我们的，关于时光、关于温柔、关于等待与相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