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栈桥像一条伸向大海的臂膀,不声不响,却把人轻轻托向辽阔。我常走这段路,木板被踩得微响,栏杆温润,带着日光晒过的气息。海风不急,只轻轻推着衣角;远处水天相接处,云朵懒懒浮着,像被谁随手搁在蓝绸子上的几团棉絮。有人停步拍照,有人低头看浪,也有人什么也不做,就站着,任夕阳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原来宁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心忽然空下来,听见了潮汐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我们沿着栈道往前走,脚步不快,也不打算赶路。木头被晒得微暖,脚底传来踏实的触感。海在左边铺开,山在右边静默,云在头顶慢慢游。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自由,未必是飞得多高多远,而是走着走着,连影子都松开了缰绳。</p> <p class="ql-block">妈妈站在栈道尽头,手搭在栏杆上,望得专注而松弛。白帽子被风轻轻掀动一角,牛仔裤的裤脚扫过白色运动鞋的鞋带。海风把发丝吹得微乱,也不去理。远处山峦柔和,海面浮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没来得及融化的糖粒。我远远看着,没上前,只觉得那身影和这光、这风、这海,本就该是一起的——不是人在看景,是景在等一个刚好停驻的人。</p> <p class="ql-block">栈桥从岸上探出去,不张扬,却笃定。它不争山的高,也不抢海的阔,只是安静地连起两处,让脚步有了去处,让目光有了落点。岩石在它脚下铺展,红褐斑驳,像大地未褪尽的旧衣;远处山坡绿意浓密,风一吹,便漾起一层层柔软的波。人走上去,不觉得自己在征服什么,倒像被这片海与岸轻轻接住。</p> <p class="ql-block">夕阳正往下沉,光线变得稠厚而温柔。栈道被染成浅金色,人影被拉得细长,落在木纹上,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墨痕。我慢慢走着,不说话,也不急着到哪儿。海在侧,风在耳,心在胸腔里跳得平缓——原来最深的宁静,是连“我在感受宁静”这个念头,都悄然散了。</p> <p class="ql-block">沙滩上,两行脚印并排向前,深浅不一,却始终挨得很近。深色外套的袖口擦过浅色长袍的下摆,像两片云影在沙上轻轻相碰。夕阳把岩石染成暖褐,枯草在光里泛着柔柔的金边。海面浮着碎金,浪来了又退,只留下湿漉漉的印子,像时间悄悄写下的又一行批注。</p> <p class="ql-block">日落时分的海,是天空与水面共写的诗。橙黄的光在浪尖上跳,云被烧成薄薄的胭脂片,海风里有咸味,也有暖意。人影三三两两,有的站着,有的走着,没人说话,也不必说话。浪声是底色,光是韵脚,而我们,不过是偶然入画的几个逗点。</p> <p class="ql-block">妈妈抱着模具,站得稳稳的;孩子踮着脚,小手还沾着沙粒,仰头看那颗用石头围出来的心。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大片,铺在沙滩上,像盖了一枚温热的印章。远处山影温柔,海面浮着细碎的光,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悄悄为这一刻屏息。</p> <p class="ql-block">小孩踩在水边的石头上,小身子微微晃,手里的木棍伸得笔直,像在丈量水与岸的距离。粉色帽子被风掀得翘起一角,灰外套的下摆沾了水痕。夕阳把海、把天、把石头,都染成同一片橙红——原来最认真的探索,不过是踮起脚尖,够一够光。</p> <p class="ql-block">妈妈背着光往沙滩走,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像一句没写完的句子。脚下是细软的沙,眼前是用石头拼出的名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认真。海在身后轻轻呼吸,浪来了又退,仿佛在替他一遍遍默念那个名字。有些抵达,不必走到尽头,只要脚步落下去,就已是回音。</p> <p class="ql-block">山峦静默,海面浮光,日落不是结束,是光在换一种方式流淌。云在烧,水在燃,连风都带着暖意。我站在岸边,不数时间,只数光——数它如何一寸寸沉下去,又如何在浪尖上,碎成千万颗不肯熄灭的小太阳。</p> <p class="ql-block">彩色字母在暮色里亮起来,红绿黄蓝,像被夕阳遗落的糖果。椰子树图案在它旁边轻轻摇曳,瞭望塔的剪影高高立着,像一位守夜人。沙滩上有人散步,影子被拉得细长,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光与影的私语。原来人间的诗意,有时就藏在这样一点不讲道理的明亮里——它不宏大,却足够让人停下,微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