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蹉跎岁月,感岁暖情长,记沿江知青2026迎新联欢会

志诚君

<p class="ql-block">图 / 文 志诚君</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2806360</p> <p class="ql-block">  腊月的寒风从古老的城墙根下掠过,像时间的叹息。荆州街巷的小巷里映着湿冷的微光,冻雨斜织如针,却在“瑶池宴”那扇雕花木门前温柔地收住了脚步,餐厅内,暖黄的灯光如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p> <p class="ql-block">  墙上,“沿江知青2026新春联欢”的红底黄字静静亮着,那红不是艳红,是经了岁月摩挲的、带着绒感的暗红,像压在箱底多年的结婚证的颜色。圆桌铺着墨绿桌布,边缘一圈碧草苔痕的绣样,让人恍然想起那些被露水打湿的清晨。当最后一位老友挂着水珠走进来,岁月便在此刻完成了温柔的折叠——五十年光阴,不过是从门口到桌边的这几步路。</p> <p class="ql-block">  我们曾是沿江知青点的追风少年。那时的风里没有脂粉香,只有稻花泥腥与江水咸涩;那时的歌不需伴奏,自有蛙鸣蝉嘶和着。我们把青春种进泥泞的田垄,每一个脚印都盛满那个时代特有的、沉重的浪漫;把歌声撒在潮湿的渡口,任其顺江漂流,从未想过它们会在半个世纪后,重新洄游到我们苍老的喉间。</p> <p class="ql-block">  大提琴的弦音率先漫过空气。琴弓与弦的摩擦,像老棉线缓缓牵起褪色的记忆布匹。《洗衣歌》的旋律刚起,便有人跟着唱起,从一人到多人,歌声嘹亮,饱满的情感瞬间涨满餐厅。女人们的红马甲在暖光里流淌成一片移动的赤霞,让人想起当年插在田埂上的那面红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歌声撞在木质屏风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音符,又纷纷扬扬落回每个人的心田。从《南泥湾》到《洪湖水浪打浪》,这些旋律不是唱出来的,是从生命深处自然生长出来的年轮。它们是我们共同的青春密码,只需一个音符的密钥,整段岁月便豁然开启。</p> <p class="ql-block">  唱到《阿佤人民唱新歌》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有人用竹筷轻敲瓷碗,叮叮如泉;胡琴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呜咽如夜风;小提琴竟也加入,明亮如破晓。这些未经排练的合奏,成了最动人的天籁。乐器们在对话,就像岁月在与岁月共鸣。</p><p class="ql-block"> 忘情处,当年的姑娘们,如今的老姐妹们,不约而同地披上红色围巾,这让我想起,半个世纪前,她们在田间劳作时,用毛巾擦汗的场景,那一方方褪色的红,曾在田埂上擦过汗,在灶火边拭过泪,在离别时挥成祝福。现在它们再次扬起,如一群重获生命的红蝴蝶。</p> <p class="ql-block">  大秧歌的步子扭起来了。红马甲旋成一团跳动的火焰,有人笑着跟上,脚步虽不复当年的轻盈,却踏出了另一种庄严的节奏。白发在红绸间翻飞,像芦花在秋日的阳光下飞舞;皱纹里盛着的不是沧桑,是少年般未经世故的烂漫。这一刻,时间显出了它的真面目——它不是直线前进的箭矢,而是不断回溯的漩涡;不是掠夺青春的窃贼,而是那位沉默的酿酒师,把莽撞酿成醇厚,把青涩熬成回甘,把分离发酵成更深的相聚。</p> <p class="ql-block">  酒过三巡,红酒的赤霞与酱酒的醇厚在玻璃杯中摇晃,映着每一张泛红的脸庞。有人说起当年偷吃西瓜的趣事,那些罪恶感早已在时间里沉淀成温馨的幽默;有人爆料青春角落里隐秘的恋情,那些曾经惊天动地的悲欢,如今都成了下酒的花生米,嚼在齿间,香中带涩,涩后回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如冰裂。那些曾以为熬不过的困顿,那些在煤油灯下写家书的长夜,那些在丰收时分享一个烤红薯的快乐,此刻都浮现在温暖的空气里,如茶水的氤氲,袅袅不散。</p> <p class="ql-block">  窗外是荆州湿冷的三九天,长江在不远处沉默地流淌,带走多少代人的悲欢。窗内是我们用歌声与欢笑焐热的一方天地。半个世纪的风雨,在一次次碰杯声里化成最简单的祝福:“都好,都好。”</p> <p class="ql-block">  墙上挂着我们的合影,那是用电脑技术合成的背景,我们站在一片虚构的草原上,身后是同样虚构的蓝天白云。可是笑容是真的,比任何真实的阳光更明亮,比任何草原的风更自由。原来所谓团圆,从来不是回到某个特定的过去,而是当老朋友们围坐在一起,连沉默都充满默契时,每一个当下都成了值得反复吟唱的老歌。</p><p class="ql-block"> 午后,牌桌摆开。麻将碰撞的声音,像雨水敲打知青点铁皮屋顶的回忆。只是如今,输赢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指触碰牌面时,那种熟悉的温润触感;重要的是对家思考时,那种熟悉的蹙眉表情。每一局都是时光的微缩景观。我们在其中漫游,如鱼游于熟悉的暖流。</p> <p class="ql-block">  原来岁月给予我们的最大慈悲,不是忘却的能力,而是将一切悲欢都酿成美酒的能力。那些泥泞的田垄,如今是我们灵魂里最肥沃的部分;沮漳河上潮湿的渡口,停泊着我们一生中最勇敢的远航。</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明年腊月,我们还会相聚。那时会有新的白发,新的皱纹,也会有新的故事加入这坛陈酿。而我们将继续歌唱,唱到鬓发全白,唱到岁岁年年——因为有些火焰,一旦被共同的记忆点燃,便连时间也无法将其吹灭。</p> <p class="ql-block">摄影 李培志</p><p class="ql-block">文创 志诚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