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茶</p>
<p class="ql-block">博士茶馆的门帘一掀,风铃轻响,像一句温吞的问候。我常在这儿坐一会儿,不为买茶,只为看茶——看茶饼在木架上静默如砚,看包装盒在光线下泛着哑光的柔润,绿的、白的、粉的,不是张扬的色,倒像春山初霁后,山气里浮着的一点点青痕。招牌悬在头顶,“博士茶馆”四个字不烫金、不浮夸,就那么安安静静挂着,底下蹲着几尊小陶俑,还有一盆薄荷,叶子边沿微微卷着,却始终透着一股子清气。灯光是暖的,不刺眼,只把人的影子轻轻按在木地板上,像盖了一枚温热的印。有时我伸手摸摸茶饼边缘,粗粝里带着温润,仿佛摸到了时间压紧又松开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货架上的盒子排得齐整,像一列列待发的小舟。绿色是新焙的毛峰,白色是陈年的白牡丹,粉色则让人想起某年春日里,店主顺手插在陶罐里的一枝山茶。橙白相间的墙,木纹地板,头顶那台老式空调嗡嗡地转,竟也不扰人,倒像茶水在壶里将沸未沸时的低语。一株绿植斜斜探进画面,叶子宽厚,叶脉清晰,不争不抢,只把一点鲜活的绿意,悄悄递到人手边。</p> <p class="ql-block">这一家店,更像一间被阳光晒透的旧书房。高架顶天立地,盒装茶码得密实而从容;白柜子干干净净,像一页摊开的素笺。圆灯垂落,光晕柔和,照得木纹地板泛起蜂蜜色的光。窗帘半垂,是亚麻质地,风来时只微微一动,不喧哗,只留余韵。这里没有“卖茶”的急切,倒像在等一个懂它的人,慢慢翻、细细品。</p> <p class="ql-block">又见博士茶馆。招牌依旧,茶饼依旧,连那盆薄荷也还在原处,只是新抽了几片嫩叶。小雕像换了角度,盆栽挪了半寸,连灯光都仿佛比上回更暖一分。原来有些地方,并不靠翻天覆地来留人,它只是日日如常,把茶气养得厚了,把光阴熬得软了,你路过一次,便记得两次,再路过,就自然推门而入,像回自己家。</p> <p class="ql-block">天花板是木纹的,灯嵌在缝里,光不直射,只漫开。两侧柜子是原木色,没刷漆,留着木头本来的筋骨与温度。柜上盒子错落有致,前方几只木桶敞着口,里头散着散茶,干香微扬。深色窗帘垂着,沙发区静在背景里,像一句没说完的闲话。这里不声张,却处处有话——话在木纹里,在茶香里,在你坐下那一刻,忽然松下来的肩头里。</p>
<p class="ql-block">茶不是解渴的水,是缓下来的理由,是慢下来的借口,是人间烟火里,一小片可以停泊的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