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音未远】01大海啊故乡

笔随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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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笔随意走

我出生在广东湛江市霞山区，枕着潮声出生。那有节律的、低沉的浪花拍岸声，那是生命里最初的摇篮曲，深沉而亘古。后来走过许多地方，住过各种酒店，听过各样白噪音，却再没有哪种声音能如故乡的潮声般，让我一听便全身松弛，仿佛每个细胞都找到了归处。

童年是我在沙滩上无尽的奔跑，脚心记下每一寸沙的温热与冰凉，鼻腔里灌满海风咸腥的气息，那咸腥里混合着海藻的涩、鱼虾的鲜、远处红树林的泥土芬芳，还有渔船柴油的微呛——这是故乡特有的气味配方，任何香水都无法复刻。大海，是我认得的第一片天地，它教我何为辽阔，也教我何为温柔与暴烈。

长大后离开家乡，故乡在身后缩成地图上一个微小的点。可只要站在任何一片海岸，望见那无垠的蔚蓝在眼前展开，熟悉的悸动便会从脚底升起。涛声依旧，是跨越千里的乡音，那一刻才懂得，我走得出故乡，却走不出大海寄托的深情。

大海是我认得的第一片天地。它教我何为辽阔：三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把我举过头顶，指向海天相接处。“看，没有尽头。”他说。我的小眼睛努力睁大，却真的望不到边。那片蔚蓝延伸到视野极限，又与天空的淡蓝交融在一起。那一刻，幼小的心中第一次涌起“无限”的概念——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大。

高中毕业我考上了拱北海关，工作地方在珠海市。当我第一次站在情侣路，望见那无垠的海水在眼前展开时，竟然鼻子一酸。熟悉的悸动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向上蔓延。涛声依旧——不是相似，是相同。原来大海真的有统一的语言，是跨越千里的乡音。我在沙滩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那一刻我明白：地理上的故乡可以远离，但大海这个维度，我永远走不出去。

后来因工作和生活辗转香港、澳洲墨尔本和凯恩斯，生活轨迹在地球上画出曲折的线。可无论在哪片海岸，只要海风拂面，看浪花悠然翻卷，我都会闭上眼，让自己被这亘古不变的抚摸拥抱。墨尔本莫宁顿海滩的浪更急，香港浅水湾的沙更细，凯恩斯棕榈湾的海更温柔，可当潮水退去时那“唰”的一声，全世界的海都一样，那是地球的呼吸，更是我永远飘不落的乡愁。

如今我更明白，大海最深的教诲是关于时间。看似重复的潮起潮落，其实从不相同。每一波海浪都是新的，就像每一天的故乡湛江都在变化。我们湛江已经发展成为经济与交通都非常发达的现代化海鲜之都，变成了世界著名的旅游区，老屋被楼房民宿取代，生活水平蒸蒸日上。

去年秋天，我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回到湛江。我再一次见到魂牵梦萦的大海，我在海滨公园的海边走向潮水，一个浪花打来，我尖叫着往回跑，随即又转身冲向大海。阳光下，我快乐的身影在沙滩上奔跑，与我童年小小的影子重叠。那一刻我终于懂得：大海是我永恒的故乡，这蔚蓝的记忆将通过血脉传递，如同潮汐受月亮的牵引，即使远行异国他乡，站在异国的海岸时，也能够感受到同样的悸动与温暖，这是我们海外赤子感知世界的方式，也是灵魂深处永远不变的节律。

夕阳下潮水涨了，浪花没过我的脚踝，涛声若旧，海风依旧清新咸涩。在这片熟悉美丽的大海上，我们找到了最初的自己，我很清楚我依然乡音不改，初心不变，依然热爱我的家乡。

大海啊，故乡——你是我来时路，也是我前行处；是刻在生命里的胎记，也是照亮远方的罗盘。只要潮汐不止，乡愁便永有归处；只要大海尚在，游子的心灵便永远有依靠和温暖，永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