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眨眼,腊八就踮着脚尖溜到灶台边了。我掀开锅盖,白气“噗”地涌上来,糊了眼镜,也暖了睫毛。灶上咕嘟咕嘟煨着粥,声音低缓,像一句没说完的家常话。米粒在沸水里舒展、沉浮,桂圆沉下去,红枣浮上来,栗子憨憨地卧在锅底——八种食材不争不抢,只把甜、糯、香、暖,一并熬进时光的褶皱里。那香气不张扬,却执拗:先蹭着门缝钻进晒台,再绕过晾衣绳上未干的五颜六色的衫,悄悄爬上饭桌的角边,最后停在我正搅粥的勺柄上。原来年味不是骤然炸开的火药香,而是这样一点一点,温温热热地渗出来的——像晨光漫过窗棂,像一句“回来了?”还没落定,热粥已端到手边。</p> <p class="ql-block">过了腊八就是年。一岁一礼,一团圆。这“礼”,不必铺红挂彩。它在我妈把最后一颗蜜枣拨进我碗里时有了形状,在我用双手托着下巴听爸爸讲他小时候放牛的故事;也在我忽然想起,给远方的亲人发去一句“粥熬好了”,没等回音,心就先暖了一寸。这“圆”,也不必如满月般无瑕。它藏在旧车船票的折痕里,浮在现代视频通话时孩子突然凑近镜头的鼻尖上,也在我捧起碗时,热气氤氲中忽然模糊又清晰起来的那张脸。有牵挂可寄,有归途可赴,有热汤可捧——心,便妥帖了。像一只旧陶碗,边沿微磕,盛着滚烫,却稳稳当当,不洒一滴。</p> <p class="ql-block">把每个今天过好,就是很好的一生。不是非得登顶才叫抵达。在粥香里醒来的清晨,在晾衣绳上晃动的阳光里,在孩子把糖纸折成小船放进水盆的专注里,在我终于没刷手机,而是静静看完了整片云飘过去的那个下午里——一生,早已被这些微小而确凿的“好”,悄悄铺满了。最后这碗粥,我盛得浅些,留半勺温在碗底。因为年,不在远方,就在这勺未凉的暖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2026.01.25—</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