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东滩涂上的跳跳鱼晨曲

凯旋

2018年9月的清晨，茂名水东港湾微光初染，海风清冽，渔船剪影缓缓驶向薄雾中的蔚蓝。我们踏着潮退后的湿润泥滩缓步而行，眼前不是寻常海岸，而是弹涂鱼纵横的活态剧场——它们立身如哨兵，跃起似飞鸟，在泥与水的交界处演绎着亿万年演化赋予的奇迹。

滩涂上，几只棕褐色弹涂鱼昂首静立，胸鳍如翅般张开，蓝斑点点，在微光中恍若披星；有的张口呼吸，鳃盖轻启，仿佛在吞吐潮汐的节律；有的则悬停半空，身体绷成一道灰褐弧线，水珠尚在鳍缘颤动。

浅水区更见生机：数尾灰褐身影浮出水面，背鳍高扬，蓝斑灼灼，一只正对另一只张口相向，似争似语；另几只并肩伫立，腹鳍撑地，尾鳍微摆，宛如滩涂上的微型骑士列阵。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一跃——泥浆未落，鱼身已腾空而起，流线型躯干划出柔韧弧光，胸鳍展开如翼，尾尖甩出细碎水星；水面倒映着跃动的剪影，仿佛天地间只余这一瞬的灵动。

弹涂鱼，古称“跳鱼”，《岭表录异》早载其“能跳踯于泥涂”，是潮间带真正的双栖哲人。它们不逃逸于涨潮，反迎浪而动，在咸淡交织的滩涂上筑巢、求偶、守域——这方寸泥泞，竟是生命韧性最朴素的宣言。太阳升得更高了，鱼群渐隐入水痕深处，而指尖犹存海风与泥腥的气息：原来最蓬勃的野趣，常藏于最谦卑的滩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