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丝路明珠,水韵之城——这八个字,就刻在新疆阿克苏滨河公园入口那方红字巨石上,像一句温厚的迎宾语,又像一条无声的丝线,把阿克苏的过去与现在轻轻系在一起。我常沿着多浪河岸慢慢走,从红桥往南,一路绿荫铺展,水光浮动。2.45公里的河岸线,不是冷冰冰的工程长度,而是脚步丈量出的呼吸节奏:一步是现代之光的玻璃幕墙倒映在水里,一步是龟兹神韵的浮雕墙下老人坐着晒太阳,再一步,就听见军民鱼水广场上传来的冬不拉声,清亮又绵长。</p> <p class="ql-block"> 那座石桥,我走过许多回。青石桥面被脚步磨得温润,桥拱如弯月沉入水中,倒影完整得像另一座桥在水下静静守候。桥头几株马兰花探出头来,风一吹,就轻轻碰一碰水面——多浪河的水不急,却从不干涸,像一条被时光养熟的绸带,把龟兹古道的驼铃、屯垦老兵的号子、还有今天孩子追着泡泡跑的笑声,全都轻轻裹住,缓缓带走。</p> <p class="ql-block"> 鸭子总在湖心最静的那片水里游。它不赶路,只划开细纹,一圈一圈,把长廊的影子、白墙灰瓦的屋角、还有远处起重机悬在半空的钢铁臂膀,都揉成晃动的水墨。我有时蹲在岸边,看它游过荷叶的倒影,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水韵”——不是水有多清,而是水愿意映照一切,不争不抢,却把整座城的动静都收进自己的节奏里。</p> <p class="ql-block"> 新海巡31号泊在瀑布旁,船身白得干净,红底沉稳。瀑布不算高,水流从叠石间滑落,不喧哗,只持续地响,像一种低语。水汽微凉,扑在脸上,远处通信塔的银色尖顶在蓝天下静静立着——古老与当下,在这里不打架,只是并肩站着,一个管水,一个管讯息,都守着同一条河。</p> <p class="ql-block"> 湖边那座红顶中式建筑是阿克苏宾馆,飞檐翘角,倒映在水里时,像一枚盖在碧波上的朱砂印。荷叶浮在近处,叶脉清晰,水底隐约可见青苔石阶。有老人坐在廊下剥葵花籽,壳儿随手一丢,就落进水里,漾开一小圈涟漪,转瞬又被更大的倒影吞没。水韵,原来就是这般日常的、不刻意的相融。</p> <p class="ql-block"> 湖心那座蓝色海豚雕塑,像一滴凝住的水,又像一颗欲飞的星。晨光之下,它不刺眼,却让人一眼认出——就像阿克苏,不必喧哗,自有其辨识的亮色。小径从灌木丛中穿出,鸭子偶尔踱过,不避人,也不迎人,只按自己的步调,把水、岸、影、光,一并踱成生活本来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石拱桥又一次横在眼前,桥下水静,桥上人缓。身后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身前是红瓦翘角的仿古亭,倒影在水中叠在一起,竟不违和。原来丝路从来不是单行道,多浪河也从不只流一种水——它既载过商旅的驼队,也映过今日的无人机;既听过木卡姆的吟唱,也收过广场舞的节拍。水韵,是包容的节奏;明珠,是沉淀的光华。</p> <p class="ql-block"> 荷塘在夏末最是耐看。荷叶已不全青,边缘微卷泛黄,却更显筋络分明;几朵粉荷半开,瓣尖一点胭脂色,怯生生浮在水面。风来,叶动,影碎,水光便碎成无数个晃动的“丝路明珠”。我驻足良久,忽然觉得,所谓明珠,并非高悬天际的星辰,而是这样低垂水面、沾着露、映着光、静默生长的一朵。</p> <p class="ql-block"> 小径弯弯,石板微凉。一边是红叶如燃,一边是青树如盖,阳光穿过枝叶,在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我走得慢,不为赶路,只为听风过林梢的沙沙声,看影子在石上缓缓爬行。这条路,通向哪里并不重要——它本身就是多浪河写给行人的一行水边小诗:不押韵,却有节奏;不华丽,却耐回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