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浮戏山雪花洞游记

当兵的人

<p class="ql-block">  初入巩义浮戏山雪花洞,恍若跌入大地腹中的一场幽邃幻梦。这里不见朔风卷雪的凛冽,却有亿万年水滴低语凝成的晶莹——钟乳石如冰棱垂悬,石笋似玉柱拔地,光影在岩隙间流转游弋,整座溶洞俨然一座天然万花筒,悄然展开中原腹地最瑰丽的地下长卷。</p> <p class="ql-block">  刚拐过第一道弯,光就来了。不是太阳的光,是人安的灯,却安得极有分寸:红光浮在岩壁高处,像远古的余烬;蓝光沉在石柱根部,似地下河未冻的暗流;黄与绿则游走在石隙之间,仿佛苔痕在呼吸。我仰头看那根主柱,它不单是石头,更像一截被时间封存的脊椎,从洞顶垂落,又自地面升起,上下相接,浑然一体。水珠偶尔从尖端坠下,“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震得人心里一颤——原来最宏大的寂静,是能听见水在刻年轮的。</p> <p class="ql-block">  再往里走,灯光渐暖,石面也愈发细腻。有些钟乳石泛着瓷白,像刚凝的乳;有些则裹着淡金薄晕,是铁锰离子经年渗出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岩壁层叠如远古书页,红褐与棕黄交错晕染,是五亿年前海洋沉静的证词;中央一柱石笋凛然挺立,形如青锋出鞘,纹理清晰如刻,顶端锐利,基座浑厚,仿佛时间在此屏息驻足,只为凝望这喀斯特的庄严生长。</p> <p class="ql-block">  有一处钟乳石被暖光笼罩,水痕清晰如新,像刚被谁悄悄吻过。光晕柔柔地漫开,把石的冷硬化作了温润的玉质。</p> <p class="ql-block">  洞壁上垂下的钟乳石,颜色并不浓烈,却自有层次:浅褐是初生,赭红是沉淀,紫灰是幽深。光一打,它们便活了,不是静物,是悬停的舞者——有的细如游丝,颤巍巍悬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有的粗若臂膀,表面却布满蜂窝状的微孔,像被岁月轻轻咬过。</p> <p class="ql-block">  一处转角,灯光斜切而下,把几簇石笋染成紫蓝渐变。它们不像柱子那样端肃,倒像一群踮脚欲飞的精灵,尖顶还凝着水珠,在光里晃成小小的星子。</p> <p class="ql-block">  最令我屏息的,是一面流石壁。它不像钟乳石那样垂挂,而是沿着岩面缓缓铺展,如凝固的瀑布,又似摊开的羊皮卷。浅黄到深褐的色带层层叠叠,是不同地质年代的墨迹;表面沟壑细密,是水走过的路。</p> <p class="ql-block">  拾级而下,石阶粗粝而踏实,扶手微凉沁肤,两侧暖黄嵌灯如星火引路,蜿蜒伸向幽深腹地。木质栈道紧贴岩壁而筑,护栏沉稳,步道平整,人工之巧与山野之真悄然相融。远处一扇朱红标门框若隐若现,恰似大地悄然启开的一道秘语入口,静候叩访者步入时光褶皱。</p> <p class="ql-block">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一片流光溢彩的斑斓——红、蓝、绿、黄光晕在钟乳石上缓缓流淌,石幔垂落如银河倾泻,石花绽放似雪覆琼枝。游客仰首凝望,身影渺小如尘,却与这亘古造物同框共生。我亦静立观景平台,指尖轻触微凉岩壁,刹那彻悟:所谓仙境,何须远觅云外?它就在这滴水穿石的耐心里,在这束光唤醒沉睡钙华的温柔里,在这寸寸光阴雕琢而成的地下长卷之中——巩义浮戏山雪花洞,正是大地写给时间的一封情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