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

观沧海

<p class="ql-block">  腊八粥</p><p class="ql-block"> 明天就是腊八了,民间习俗是要喝腊八粥的。腊八粥香飘满院,五谷杂粮熬出岁末温暖与新年祝福。一碗热粥暖身暖心,童谣言: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愿你平安喜乐常相伴,日子甜如蜜,步步高升,寒冬里收获满满。</p><p class="ql-block"> 这时候小时候熬粥做粥的往事便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腊八粥,顾名思义,需要八种食材:其实主要是两大类,一类是米,主要有黄米、白米、江米、菱角米;一类是豆,主要有板栗、小豆、大豆、蚕豆、绿豆以及红枣等。凑足八样,是规矩,也是心意。丰富时还加上核桃仁、杏仁、瓜子、花生;老辈人讲究的八宝粥,常有糯米、芝麻、苡仁、桂圆、红枣、香菇、莲子——八样不重样,样样有讲究。</p><p class="ql-block"> 如今熬一锅八宝粥,超市里转一圈就齐活了。可回到六十年代初,那真不是件容易事。三年困难时期,我几乎没喝过一口像样的腊八粥。真正有记忆的,是1964年——刚缓过一口气,粮本上多了几两米票,副食店门口排起了买“爱国肉”的长队,家里灶台也渐渐有了油星儿。那年我上小学四年级,哥哥上中学,弟弟刚读二年级,烧火、淘米、看锅的活儿,自然落在我肩上。腊八那天,熬粥,成了我头一回独当一面的“年关大事”。</p><p class="ql-block"> 其实所谓“经济恢复”,不过是饿过的人终于能喘口气。细粮尚可凭票领,可那些杂粮豆子,得靠一点一滴攒:母亲把亲戚送的半把豇豆、邻居匀的一小碗薏仁、粮店搭售的几粒黑豆,全收进蓝布小口袋里,挂在灶台边的钉子上,日日数着,盼着凑齐“八宝”。有时实在差一样,楼下姜婶送来一把红小豆,对门样杨伯塞来几颗干枣,连隔壁王老师家孩子剥剩的几粒核桃仁,也裹着糖纸塞进我手心……那年腊八粥,是八家米、七户豆、六双筷子捧出来的——我们叫它“一楼粥”,热乎乎端上桌时,整栋筒子楼都飘着甜香。</p><p class="ql-block"> 熬粥也有门道。母亲教我:豆子得头天晚上泡,不然煮不烂;莲子要蒸透再下锅,不然发硬;红枣去核,花生去红衣,连江米都要淘三遍,滤掉浮沫。锅里水烧开,先下秫米、红小豆、花生米、小红枣,咕嘟半晌,等豆子绽开小口,再把大米、黄小米、粘黄米、糯米一股脑儿倒进去。火候最要紧——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煨,粥面浮起一层细密的米油,像初春河面刚化的薄冰。快好时,我总偷偷撒一小撮碱面,母亲看见就笑:“香是香了,可把营养煮跑了。”父亲则摇头:“碱一放,B族维生素全跑光喽!”可那稠乎乎、亮晶晶、黏在勺子上甩不掉的粥,真让人舍不得放勺子。</p><p class="ql-block"> 粥盛进粗瓷碗,撒一勺白糖,热气裹着甜香直往上蹿,整栋楼都醒了。我们哥仨端碗蹲在炉边,呼噜呼噜喝得额头冒汗。母亲不喝,只笑着看,等我们碗底见了光,才把锅底刮下来的粥糊,匀进我们碗里。最后她自己,只舀半碗粥底,冲点开水,慢慢喝完——那碗底刮得干干净净,连米粒都数得清,可她脸上,一直挂着笑。</p><p class="ql-block"> 老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一碗粥下肚,年味就从灶膛里、从窗花上、从母亲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里,悄悄漫了出来。它不单是粮食的堆叠,是匮乏年代里攒下的情分,是邻里递来的半把豆子,是母亲刮锅底时弯下的腰,是碱面化开的稠香,是父亲皱眉又妥协的沉默。</p><p class="ql-block">七绝•腊八粥(新韵)</p><p class="ql-block">八宝香粥暖意添,柴烟袅袅绕炉边。</p><p class="ql-block">平生饮遍千般味,最忆儿时那口甜。</p><p class="ql-block"> 这甜,不在糖里,在人心里;这暖,不在灶上,在岁岁年年的守望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