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剑新：白果树下（小说）

刘剑新

白果树下（小说）

刘剑新

吴欣回到小城。翌日上午，她便身着休闲的长裙和白运动鞋，穿过俗称白果的银杏树林，远远地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章洁。她领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甭问，这准是她的宝贝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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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欣此次回到小城，未料到与章洁在白果树下不期而遇。章洁已逾“天命”，几年未见，风采依然，只是身材稍微有点儿发胖。直接喊她名字，还是喊她章姐？吴欣想着心事，便加速了步伐。

“奶奶，我想去那边玩儿。”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章洁轻声应答，“好，去和小朋友们玩吧。”她的目光关注在孩子身上，没有看到吴欣。

时或有三三两两路人经过。吴欣想自己不是路人甲就是路人乙。她略微犹豫了一下，没喊章洁。

吴欣此次回到小城，装束有所改变。从以往的短发到如今的长发，戴着茶色的太阳镜，身材也趋于清瘦。这也难怪章洁；何况，她们久未谋面了。

走出白果树林，肖华的汽车停在林子的东北角。“吴欣，快上车。他们都来电话催了。”

吴欣此次回来，是肖华透露的消息。她的请假归来，因着侄女小月的双胞胎儿子满月。她侄女婿听说姑姑要回来，便将消息告诉了他的主管肖华。肖华与吴欣在中专时是同届砚友，毕业后来此小城一家建筑公司工作。

二

肖华一路之上，滔滔不绝地聊着小城的趣闻轶事。吴欣却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想刚才遇见章洁，自己为啥不喊她呀？

“吴欣，不是我说你。你这次回来，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惊喜罢。” 肖华调侃道。

“惊喜吗？我太瘦了，别吓着大家。”吴欣微笑着对老同学说。

“你现在又飒又酷的，会把大家给震了。”肖华的话，让她想到回小城前爱人的戏谑之言：“欣，知道什么是‘人瘦毛长’吗？你好几年不回小城了，熟人可能一下子认不出你来。”

说到小城，被吴欣称之为第二故乡的，记录着她的青葱岁月。十九岁那年，她中专毕业，分配到小城的一家央企工作。刚才在白果树下遇见的章洁，便是她的老同事。她们几乎同年进厂，只不过那时的章洁，已拉家带口，从哈尔滨调动过来的。吴欣清晰地记得，到新单位后，拜兰师傅为师。绘制各种电路图，熟悉工作环境、工作流程。在电气技术岗位，扎扎实实工作了四个春秋。

三

十几分钟的路程，来到“小城酒店”停车场。这家酒店，名字别致，契合了地名。印象深刻的是，每当客人步入酒店大厅，循环播放着邓丽君的歌曲《小城故事》，令人无不心生感慨。“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这里已包括。”

“这儿，还跟以前一样吗？”吴欣问肖华。

“哦，你是说小城酒店的饭菜，还是说‘小城故事’呢？告诉你，老同学，一切都在变与不变之中。”肖华言语间透着一抹哲理的色彩。

当年刚来小城时，吴欣性格内向，说话还带点儿乡音。单位东北的同事居多。她与大家相处，全都尊而敬之。

从那时起，在小城工作的她，业余时间，开启了写作的大门。

她给单位撰写的通讯报道，时或在厂报刊发，因着受到领导的多次表扬。也是从那时起，她的散文和短篇小说，开始在省内外报刊发表。她如一株脱颖而出的文学新苗，因了文学的滋养，逐渐走出小城，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吴欣谦虚好学，深得大家青睐。她在基层历练四个寒暑，便被领导调到公司新组建的技术股。同时调去的，还有同事章洁。这也合乎情理，章洁是从电气岗位上考出来的第一位女技师么。

四

岁月的年轮滚滚向前。90年代末，吴欣爱人从部队转业回到家乡工作。吴欣带着婆婆、女儿离开小城，调去塞外张北。这一幕像极了当年章洁调到小城的情景。

塞外，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猎猎寒风，阻挡不住与家人团聚的喜悦。吴欣在一所乡村中学执教，教计算机课。这也正圆了她在学生时代就立志当一名乡村教师的梦想。

缘分由天定，塞外成了吴欣的第三故乡。

吴欣内心深处，感慨良多，升生发起十里相思枕上书的人生况味。她深爱自幼生长的故乡，感恩小城工作时的成长过往。而今，在塞外温馨的生活，更使她倍感欣慰。

用童心未泯形容中年的吴欣再合适不过。她时常陪女儿一起跳绳，一起打羽毛球。运动健身，愉悦心旌。她美则美矣，比同龄人显得年轻。

吴欣喜欢塞外的蓝天白云，草原风光；喜欢山间、路旁生长的小叶杨树，——这种在她的故乡再平凡不过的树种，因生长于高寒地区，从树根处便往上生长出细细的枝条。她管这种杨树叫“毛毛腿”。她想起小时候，在故乡生活时，妈妈饲养的小母鸡，腿上长满细细绒毛的样子。爱人和婆婆说她像个长不大的毛孩子。

五

时光荏苒，眨眼之间，吴欣与同学建立起的友谊之树，已在小城落地生根。

小城酒店的雅间，老同学们相聚。彼此都很开心，有很多话题要聊。

“吴欣，坝上的风可把你吹瘦了。身材好，就显得年轻呀。”秋花姐微笑着说。

“刚才我们还说，等伏天了，大家组团去你那儿？欢迎不？”芝姐的话刚一说，吴欣高兴得拍手说，“太欢迎了。这次去，都要带上家属，咱们草原欢聚。”

她感谢大家的热情，带头唱起了那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曲《小城故事》。

掌声响起，这一刻，吴欣的眼睛湿润了；秋花姐的眼睛湿润了；还有肖华、芝姐……

相聚时难别亦难。

夜晚，微风习习。吴欣他们全都坐车，前往白果树林。柔和的路灯下，吴欣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章洁，听到了熟悉的歌声——“小城故事”。她快步走过去，拉起章洁的手，和大家一起放声歌唱。白果树下，悦耳的歌声在树梢的暗影间飘荡着，飘荡着。

（原文刊发《廊坊日报》2025年12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