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時光里的年味儿

兰心蕙质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 兰心蕙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美 篇 号:2058507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图 片: 于网络,致谢原作</p> <p class="ql-block">阳山老屋的年味记忆——</p><p class="ql-block">劈柴声奏响年的序曲,刷墙的白粘土漾着烟火气,新布鞋裹着妈妈的温柔,旧时光里的年味儿浓得化不开。我们怀念的从不是物质匮乏的岁月,而是一家人围坐的热闹,是清贫日子里,那份踏实又滚烫的人情味。</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腊月已至,窗外又落了一场雪,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呼啸而过,气温陡然大降。怕冷的我躲在屋里,没敢出门,无意间翻出了往日里妈妈还在时没做完的那些针线活。指尖抚过绵软平整的布面,恍惚间,仿佛又见妈妈坐在炕头,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细细绣着花鞋垫的模样,那些牵牛花、牡丹花的纹样,还在记忆里鲜妍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正出神时,窗外忽然传来“噼啪”几声炮响,清脆的声响划破雪后的寂静。许是哪家的孩子等不及了,早早放起了鞭炮,这虎娃闹春般的雀跃,瞬间勾起了我心底关于童年年味儿的记忆,那些藏在阳山老屋里的旧时光,便这般翻涌着漫了上来。</p><p class="ql-block">六七十年代的年味,是阳山老屋烟火里最暖的底色。爹爹肩头扛回柴火堆起的柴火垛,尖冒得和老屋厨房一样高,劈柴声在院里响着,就像年的序曲提前奏响;妈妈端着白粘土兑水拌成的浆液细细刷墙,土浆落在蓝布衫上似点点碎花,又踩着木梯探进阁楼清扫,每一寸角落都被擦得亮堂;夜里煤油灯昏黄,“嗤啦、嗤啦”的纳鞋底声最是安心,混着兄弟姊妹们浅浅的呼吸,在冷夜里织成温软的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时总盼着过年,追着大人问“年还有几天到”,晚上最盼的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等着爹爹烧炕热灰里埋着的洋芋——那外皮烤得焦黄,掰开满是喷香的热气,烫得直搓手也舍不得放。掌心裹着的是洋芋烫人的温度,是一家人围坐的热闹,暖得能焐热整个寒冬。这些藏在烟火里的细碎,终成一辈子忘不掉的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六七十年代的年根,风是真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可就这冷天里,藏着能把心焐化的人间烟火——满村人都忙着,脚步踩着冻硬的土疙瘩“噔噔”响,眼里却亮着盼头,连说话的声调都比平常高了些。那会儿生产队的社员,靠一身力气挣工分,日子过得紧巴,唯有腊月歇工那几天,时光像熬了半宿的麦芽糖,慢慢漾出甜润的热闹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岁月如梭,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爹娘也相继离开了我们。每每想起那些有爹娘在、我们兄弟姊妹们围坐在一起过的年,心里总被往日细碎的生活暖意片段揪着——既为曾经的热闹感动,又为如今的空缺难过,有时还会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尽管那时候生活艰难困苦,可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暖,却成了这辈子都拆不散的念想。</p> <p class="ql-block">男人们的年味,藏在晨雾未散的山里。天刚蒙蒙亮,爹爹便扛着磨得锃亮的斧头、背着粗麻绳往屋对面山坡上走去,路上总能撞见几个同村的乡亲,脚步声、说笑声混着林间的风响,把腊月的清冷寂静全搅热了。他们要趁着这几天,把一整年的柴火都备足——背回的柴火捆要用树枝条拧成的腾条绳扎得紧实、一梱梱背回家。院子边的柴火垛码得方方正正,堆在那儿像座敦实的小山。正月走亲戚,谁家院角的柴火垛高、堆得瓷实,不用多言,人人都知这家男主人是勤劳会过日子的实在人,我家院子边那高高的柴火垛里,藏着一家人过日子的踏实底气。</p> <p class="ql-block">女人们的年味,在屋子的清扫声里,也在油灯下的针线里。妈妈总比太阳起得还早,白天忙着拆洗被褥、清扫屋子:大铁盆里泡着旧被褥,搓衣板“嘎吱嘎吱”地响,肥皂泡裹着阳光飘出清润的皂角香;墙角的蛛网、柜下的积尘,全被妈妈的扫帚“赶”出家门。我们阳山的老屋阁楼,这最难清扫的地方,妈妈也从不含糊——她搬来木梯,我们一群小帮手扶着木梯,妈妈则一阶阶攀上阁楼,手里的扫帚轻轻扫过积了一年的尘灰。阳光从阁楼小窗斜斜漏进来,扬起的尘埃在光里轻轻跳舞,妈妈发间沾了些细碎灰屑,眉眼却弯成了月牙:“阁楼顶的尘灰得扫干净,旧年的不顺才走得远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扫完阁楼,她又转头收拾厨房的屋顶。厨房的梁木被常年炊烟熏得发黑,妈妈踮着脚,小扫帚用绳子缠紧在竹竿上,一点点清扫房梁的角落。偶尔停下擦汗时,她会跟我们念叨:“厨房是家里的‘聚宝盆’,屋顶得扫得干净亮堂,财神爷才愿意进门。”之后便是刷墙——她把山上挖的白粘土敲碎,兑上水搅成稀糊,拿旧扫帚一蘸一刷,暗沉的土墙慢慢变得雪白,亮得像涂了层白漆,连屋里的光都跟着清亮起来。后来改用报纸糊墙,我们就帮着妈妈把报纸捋得平平整整,对齐边角贴得严丝合缝,她说这样“能除旧尘,新年才能迎福气、事事顺”。</p> <p class="ql-block">到了夜里,煤油灯的光晕在桌上铺开,妈妈又坐在灯旁纳鞋底。那细麻绳穿过厚厚的鞋底,“嗤啦、嗤啦”的拉绳声,混着我们兄弟姐妹七个的呼吸声,成了冬夜最暖的背景音。妈妈先把碎布拼贴成“多层底”,再用顶针顶着针尾,一针针往鞋底里扎,指腹磨出了茧子也不肯歇——她要赶在年前,给每个孩子都做双新布鞋,让我们穿着暖乎乎的鞋子过年。等年根近了,墙上贴好红红绿绿的喜庆年画,窗户贴上爹爹画的漂亮窗花,阳山老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暖融融的年意裹得严实,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热闹和欢喜。</p> <p class="ql-block">我们小孩子的年味,全在一遍遍的追问里。收完玉米、种完麦子,田埂上的风渐渐凉了,我们就总黏着妈妈问:“妈,啥时候过年呀?离年还远不?”妈妈手里攥着针线缝新鞋帮,笑着答:“还早呢,得再等两个多月。”过些日子再问,她就说:“快了,一个月就到了。”等腊八节喝上甜粥,妈妈会摸着小妹的头说:“你看,腊八过了,年不就来了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实心里早把过年的欢喜翻来覆去想了千万遍:盼着穿妈妈做的新布鞋、缝的新衣裳,盼着吃平常舍不得拿出来的糖块、点心,盼着院子放噼里啪啦的鞭炮,更盼着守岁时爹娘发给我们的压岁钱——那皱巴巴的票子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整年的甜。那时候总觉得,年就像个调皮的娃娃,藏在妈妈的时间表里,跟着她的话一天天走近,我们心里的期待,也跟着一天天满起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那些年的寒冬、夜总格外漫长,天一擦黑,漫漫长夜里唯一的盼头、就是烧炕后炕眼热灰里埋着的小小洋芋。</p><p class="ql-block"> 那時侯粮食少,我们兄弟姐妹妹七个正长身体,寒夜里肚子总饿得咕咕叫,每到傍晚就守在炕边,盼着爹爹用小簸箕端来刚从热灰里扒出的熟洋芋。那喷香的热气裹着薯肉的甜香涌出来,惹得人直流口水,那金黄绵密的薯肉在掌心散着焦香与暖意。那是穷日子里最实在的,更是刻在记忆深处、怎么也忘不掉的香。</p> <p class="ql-block">后来啊,老屋换了新瓦,煤油灯换成了电灯,炕头的洋芋再也烤不出当年的焦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每当腊月的雪落下来,耳畔响起零星的鞭炮声,我总还会想起那高高的柴垛,想起妈妈蓝布衫上的白土碎花,想起那夜炕头的暖。其实我们并非留恋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也不是执着于当年那点年味的形式,而是忘不掉那段贫穷却纯粹的岁月——日子虽紧巴,可一家人凑在一起扫尘、纳鞋、盼年的模样,比任何珍馐都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每到过年,街头、小区院子的灯笼亮了,耳边的鞭炮响了,就忍不住触景生情,自然而然地回味起当年的浓情,想起那些用真心熬煮的热闹与欢喜,满满的都是回忆,那是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承载了多少欢乐和美好。那时候,虽然物质贫乏,但精神富足,人情味浓,那才是真正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难忘阳山老屋里的柴火垛、煤油灯;难忘爹爹烤给我们的土豆香;难忘妈妈手里的针线与笑眼。如今再想起那些年,腊月的柴火味、刷墙的粘土味、还有那诱人的薯香味、阁楼与厨房屋顶的清扫声、油灯下的拉绳声、除夕夜的鞭炮声,还有新衣裳、新布鞋里的暖意,好像还在鼻尖萦绕、在耳边回响、在口里生香、在身上流转、在脚尖留存。那些年的热闹劲儿从没散过,年味儿浓得化不开,甜得像揣了块刚融开的蜜,一想起来,心里就暖烘烘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原来,年味从不是挂在檐角的红灯笼,也不是满桌的珍馐美味,真正的年味儿,从不是某样具体的东西,而是藏在旧时光里的踏实与牵挂,是刻在心底的惦念。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望时,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总有一份暖,为你留着。这份暖,焐热了岁岁年年的冬,照亮了往后所有的归途,岁岁年年,从未走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