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前几天回娘家，与母亲闲话家常时，无意间听闻了邻居立成去世的消息。立成是个可怜的人，像极了杨绛先生笔下的老王，一生困在贫病与孤苦里，活得卑微又艰难。</p><p class="ql-block">立成脑子里长了瘤，在床上捱了半个月，终究还是没能熬过那场苦，撒手去了。我与他并无深交，说不上有多悲伤，心底却被一股沉甸甸的凄凉填满，压得人喘不过气。</p><p class="ql-block">立成的一生，从头到尾都写满了“孤苦”二字。他自幼便没了爹娘，早早成了无依无靠的孩子，只能与比他小四岁的弟弟泉子相依为命，在贫瘠的日子里相互取暖。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难吃上，更别提看病了。一场小病拖来拖去，最终让他瞎了一只眼，那道残缺成了他命运的底色，也成了旁人眼中挥之不去的印记。</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熬着，立成长大了，却因家境贫寒、身体有疾，始终没能寻到愿意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他就那样孤零零地活着，没妻没儿，没热饭没暖炕，把孤独刻进了骨子里。可即便自己过得这般清苦，立成心里最大的愿望，却是帮唯一的弟弟泉子，把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拉扯大。</p><p class="ql-block">泉子的命也不算顺。立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给弟弟说了门亲事，可弟媳终究没能熬过穷日子的磋磨，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跟着别人跑了。好好的家瞬间散了架，风雨飘摇中，立成扛起了半片天。</p><p class="ql-block">从此，泉子早出晚归地在外打散工，拼尽全力挣钱养家；立成则守在家里，像个母亲一样，笨拙地学着照顾两个孩子的饮食起居。兄弟俩本就都是寡言少语的性子，经此一遭，话愈发少了，只有在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时，立成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才会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他灰暗生活里仅有的光亮。</p><p class="ql-block">岁月匆匆，十几年的时光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与孩子们的成长中悄然流逝。当年瘦弱的孩童长成了挺拔的少年，立成却真的老了。他的身体被常年的劳累与营养不良透支得不成样子，羸弱的脊梁几乎弯成了一张弓，黑黄的脸庞布满沟壑，那只仅存的好眼，也渐渐模糊不清，到最后，竟真的彻底瞎了。生活的苦难并未就此停歇，近一年多来，立成又添了头疼的毛病，疼起来毫无征兆，钻心刺骨。穷人家哪敢去大医院，只能在村里的小诊所拿点廉价的止痛药，靠着这点微薄的药力硬扛。</p><p class="ql-block">可止痛药终究扛不住日益严重的病情，后来，疼痛愈发剧烈，常常把立成疼得在床上打滚，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被褥。泉子实在看不下去，硬是把他送到了县医院，可立成心里惦记着家里的两个孩子，也舍不得花那笔“巨款”，趁人不注意偷偷逃了出来。谁知刚走到半路，他便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被拉回家后，立成就再也没能下过床。</p><p class="ql-block"> 那半个月，是他生命里最后的煎熬。在昏暗的屋子里，他蜷缩在冰冷的床上，默默承受着病痛的折磨，直到油尽灯枯，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于他而言，这或许不是终结，而是解脱——解脱了一生的孤苦，解脱了无尽的磨难。</p><p class="ql-block"> 这个生前从未尝过爱情滋味、从未拥有过完整家庭的可怜人，死后竟也算有了“陪伴”。泉子心疼哥哥，扎了个纸人姑娘，陪着他一同下葬。他的葬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没有锣鼓，没有宾客，只有泉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跪在坟前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里满是愧疚与不舍，听得人心头发酸。</p><p class="ql-block"> 立成就这般匆匆走完了他凄苦悲凉的一生，匆匆下葬，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里。这个给了他太多苦楚与颠沛的世界，他终究是毫无眷恋地离开了。惟愿黄泉路上无孤寒，来生的他，能生在一个温暖的家，有爹娘疼爱，有爱人相伴，有儿女绕膝，走得顺畅些，从容些，不再这般孤苦无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