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石桥静卧溪上，拱形桥洞如一道凝固的月光，石缝里钻出几茎枯草，覆着薄雪，倒映在潺潺溪水里轻轻晃动。当你踩着微滑的桥面走过，鞋底与石头相触，定会发出细微而踏实的声响——这桥不说话，却把千年的脚步都记在了青苔与裂痕里。</p> <p class="ql-block">山势一层叠着一层，远近高低各不同，雪不是均匀铺开的，而是随风落、随坡积、随岩隙藏，像老匠人随手皴出的笔意。雾气浮在山腰，不浓不淡，恰如宣纸洇开的淡墨，把山的轮廓柔柔地化开又托住。站久了，竟分不清是山在雾里，还是雾在山中。</p> <p class="ql-block">几株柿子树戳在雪地里，枝杈伸展，瘦硬如铁画银钩。它们不争春，不避寒，只把影子斜斜地投在雪上，像几笔未干的焦墨。远处山影沉静，几处屋檐微露，灰瓦压着白雪，是冬日里最朴素的落款。</p> <p class="ql-block">黑白之间，原来最见山骨。没有青绿点染，没有霞光渲染，只有山脊的起伏、岩层的走向、雪痕的深浅，在灰白底色上刻出时间的年轮。说实在的，秦岭的魂，或许就藏在这不加粉饰的素净里——它不取悦谁，只兀自矗立，苍然如初。</p> <p class="ql-block">雾霭轻笼，山形忽隐忽现，近处清晰如刻，远处淡去如烟。光与影在山体上缓缓游移，像有人用极细的狼毫，在生宣上一遍遍提按、顿挫。这哪里是风景？分明是一卷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而风是执笔的手，雪是未干的墨。</p> <p class="ql-block">山峰陡然拔起，岩壁嶙峋，雪只肯停在棱角与凹处，其余地方裸着深褐或青灰的肌理，粗粝、真实、不容修饰。雾在峰腰缠绕，不散不散，仿佛山在呼吸，吐纳着亘古的寒与静。当你仰头望去，这不是看山，是在看一种不肯弯折的姿势。</p> <p class="ql-block">石桥又见，这次它被山林环抱，雪覆桥栏，枝桠垂落，雾气从林间浮起，桥便成了画中一道温润的留白。古朴不是陈旧，是石块记得溪声，是桥拱记得月光，是人在桥上驻足时，忽然听见了自己心跳与山风同频。</p> <p class="ql-block">这里秦岭北麓好像一块冻住的砚池，倒映着雪峰、枯枝、低矮屋舍，连飞鸟掠过的痕迹都清晰可辨。水不言，却把整座山的黑白都收进怀里，再轻轻托起——原来最深的静，是能映照万物，又不惊动一粒雪尘。</p> <p class="ql-block">俯身看林，雪压枝头，林海成原，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雪坡上划出明暗交界。远山如黛，近雪如素，光影游走其间，像有人悄悄调了墨色的浓淡。秦岭的黑白，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黑里透亮，白中有温，是雪落千峰后，大地未干的余韵。</p> <p class="ql-block">倘若你能够在雪天走上一整天，估计鞋袜一定会微潮，指尖一定会微凉，但你的心里却一定像揣着一方温润的墨玉。秦岭不喧哗，它用雪写诗，用石作句，用雾题跋，而人只需慢慢读——读得懂，是幸；读不懂，也无妨，它依然在那里，黑白分明，静默如初。</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于网络视频截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