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我为什么要读博士？

Dr.Wu

　　最近，我在朋友圈和一些分类群里分享了一篇广东准备出台一个关于针对博士人材改善待遇的政策性文章，一时引起众多的讨论：“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这句话一点都不假，没机会得者更是醋意大发，说什么“难道要把这些人棒上天吗？”“就他们能干活”，“以后就让这些博士看病就行！”对于这些话，我只予淡淡一笑，心中肯定，这些人脑子肯定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为什么读博考研这个问题，在硕博圈里，我觉得会常常问自己。因为我是学医的，所以没法和所有人的思维产生共鸣；又因为我的想法比较小众，可能被理解的机会就更少。但是无论如何，我希望那些和我有同样想法的“少数派”，能够勇敢地坚持自己的道路，坚持自己的事业。

　　那年，硕士二年级，有一回与同专业两个同学出去吃饭。我们的专业是西医综合，就是那种，选题脑洞无限大，外文文献看到吐，熬夜赶文章抖抖袖子装一副英美高大又清新。

饭吃的差不多，很自然就聊到未来出路的问题。小子A比较大大咧咧，有从高中毕业就一直交往的女朋友。他一直志不在学术，只想硕士毕业安安稳稳找个体制内工作，然后过上幸福平淡的生活。
对此我不奇怪。因为A小子平时对研究生课程也没有很上心，讨论或者讲述报告的过程，都让我觉得，“他可能真的不适合搞学术”。我没有歧视的意思，因为我一直觉得每个人都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工作和事业。强行从事自己不擅长的部分不会给人生增添色彩；能够找到自己力所能及又比较满意的目标，是一件好事。可是B小子不一样，在我看来，他是我们专业数一数二的学术人才，思维相当清晰活跃，在对文献的解读分析把握上相当有天赋。如果他一直在学术道路上走下去，有朝一日，一定会有所成就。
但是B小子说，我也不要读博士，准备研三的时候，找个老家那边稳定的好工作。我目瞪口呆，忍不住愣了很久。小子很快跟我解释道，他觉得自己硕士毕业年纪也不算小了，如果再读博士，以后可能真的娶不到媳妇。比起所谓的学术追求，他还是更想有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他在老家那边有一个喜欢的女生，她在当地的政府机关工作。如果他继续读博，只会让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所以他要回去，要让对方看到在一起的现实可能性，他想要快点结婚。
我虽然为他感到遗憾，但是什么也不能多说，因为每个人的选择都属于他自己。只不过，当我听到那番话的时候实在忍不住要想，当步入婚姻生活之后，那个能写出优秀批评文章的那个“他”，那个在学术领域里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的“他”，是否有时也会感到躁动？

　　我为什么要读博士？原因千万种，各类类似鸡汤、鼓励劝谏的说法也不胜枚举。然而，我只想讨论两个我认为最重要的方面。
　　第一，个人对人生的看法以及把握。对我个人而言，我知道学历越高，对人生的自主选择权把握就越大。在生活中我们似乎总被周围人所局限，被社会的大趋势所局限。对一个临床医生来说，一位外科大夫掌握的学识、成就的事业仿佛不值得为人称颂；也似乎只有他拥有了家庭、老婆、婚姻，他的生活才是完整的。我并不认为一心为家庭付出的人不伟大，也不认为坚持个性就要违背社会潮流。而对男性来说，到了一定年龄还没有一份稳定、“容易来钱”的工作好像就是无能的体现，不管读了多少书，做了多少研究，都要被别人一句不够务实、“读了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去否定。

　　就我个人而言，同时我希望读博士的大家都坚定一个想法：我念博士是因为我自身的热爱——我爱这个研究的专业，我想以后可以继续从事这个领域的研究，我想让我的人生沉浸在这个我最感兴趣的方面。博士毕业之后，在红会医院这种不重视人才的单位是得不到什么优待的。而且理想与现实带来的碰撞会让人生存艰难，但是比起一个人的热爱和坚持，比起让生活不至于变成一滩死水，那些都不算什么。
　　我并不认为博士毕业以后就高人一等，也没打算只带着一份学历耻高气昂。对于我来说，“博士学位”的意义相当纯粹，因为它本身就是我通向热爱的研究领域的路，这是一个有着单纯热忱的事业心的人所必经的。哪怕你并非多么热爱研究，至少读博士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是你思考过后认为的对人生负责的最佳途径。既然是自己的人生，就不要畏惧旁人诟病苛责，勇敢地一直走下去吧。

　　第二，对家人的态度及心理。我们任何人都无法脱离家庭，无论是有父母祖辈在的原生家庭，抑或进入婚姻后组成的家庭。这里还有一件硕士在读时期的事，让我思考良久。在一次政治课上，某女教师对学生们说：“高校里，女老师比男老师生存情况难很多。就说最主要的评职称问题，可能很多时候需要你去国外进修访问交流。男人当然很容易，一去一两年。基本上没有哪个女老师能把家人孩子老人什么的丢下一两年出国，所以就更难。”
　　当时我很震惊，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一个高校的女教师会说出来的言论。多年的高等教育似乎没有在她的思维上留下痕迹，同时她还以一种消极的态度把这些传达给学生。我们都知道社会环境也许对女性和男性带来的影响不同，但按照这位女教师的说法，她根本是画地为牢，自己给自己设了限制而去放弃机遇仿佛是有天然性别上的被害妄想，觉得身为女性就是要“放弃、牺牲、成全家庭”。
　　为家庭付出的男性女性都值得赞颂，但我觉得，人更应该首先实现自己、充实自己为目标去生活。就拿这个高校的例子来说，青年教师普遍都不容易，能得到进修或是访问交流的机会都很难得。正如读到博士的人也是越来越少，这绝不会成为普遍现象，因为其需要一定的学术能力、水平和毅力，并且有为之付出的努力。

　　我想是情怀了理想！

生而为人是件复杂的事情。简单的把它抽象成：读书拿学位=工作赚钱，肯定是过于简化了。从我能够独立的20岁到需要被照顾的70岁，有20多年呢。有的喜欢赚钱的感觉，看到自己创造财富，拥有财富，觉得很幸福；有的人喜欢从事官场工作，在官场的波澜种，游刃有余，乐此不疲。而偏偏还有一些人，他们生下来就是为了追求理想！

　　应该说，读博和读硕士目的就不应该冲着找工作去的。研究生的本意就是为了研究而来，没有一个导师希望你来我这是为了找个好工作的。更何况博士。只是近几年社会风气的影响，绝大多数人，也包括当年的我，都是为了自己在找工作时增加一个砝码才去继续读书。

　　你可以认为自己的能力或是魄力不足，但是不要把自己的选择归咎于家人。大多数情况下，家人都是我们最重要的支持者和后盾，不要以他们为借口来解释自己不够优秀、不够上进的状况。一旦决定在博士道路上走下去，就要有能使家人们放心的状态。

　　我当年读博士，是因为我想成就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当时，在还没有让自己成为“完人”，或者说还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的未来、规划好自己的人生之前，我不想步入“婚姻形态”，不想停止追求的脚步。不论男人女人，年轻的时候总会在不同的方面做一些牺牲，这种“牺牲”也可以称为一步步引导未来的选择。
　　选择一些方面，总要放弃另一些方面。选择读博士，就放弃了在事业单位的工作岗位几年积累实践经验的机会，放弃了很多同龄人拥有的赚钱机会；选择暂时不结婚，就放弃了这阶段拥有自己的家庭子女，甚至放弃拥有一种已经“安家立业，有家有房”的稳定生活的机会。
　　在思维领域里，做出的选择有可能带你抵达思考的中心，也有可能把你抛向边缘；而在人生当中，做出的选择始终属于你自己。一旦有所决断，不同的选择一定会堆积起来带你到达那个可以预见的目标。所以我读博士，是我选择的可以成就自己的路。人生太短，也太长。很难讲在以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能不能找到自己究竟“是谁”。不如把多点时间留给自己，做一个“自私的少数派。”

　　珍惜读博的时光，这是种奢侈的生活。
　　读博和读硕士有很不一样，博士要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同时意味着以后的路会更窄，因此不会有太多人是为了找工作而去读博的，基本上都是希望在本专业能够获得更大的突破而去的。这样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在人类知识的图谱上，留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印记。这个印记哪怕很小，但是却独一无二。
　　但获得更大的突破不等于能拿到高薪，因为博士做出的突破，并不能直接转化为社会的财富。从知识到财富的变现过程，需要时间，更需要市场需求。毕竟社会需求的能力和学术能力是不一样的，特别对于许多学医的博士，就业面很窄（看看平均投简历数），多半是研究机构和事业单位，全靠国家的钱投入，自然收入不会太好。我们的社会仍然是一个金字塔结构，需要博士的地方不会太多，大多数岗位都不适合博士，因此从就业来说，博士根本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除非是一些具有应用价值的专业的博士（计算机、工程等）。

　　但就像有些人提到过的一样，读书不完全是为了挣钱，能够在一个专业上精进，能够沉浸在一个很小的角落里努力，去享受学术带来的纯粹的幸福，这就是博士的意义。
　　欢迎攻读暨南大学医学院博士学位！
　　敬请珍惜读博的时光，那真的是一种很奢侈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