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的改变

荣涛54404602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69年4月的初春,我们知青刚下放到内蒙古大青山腹地的小山村荨麻湾村,一眼望去,山峦叠嶂,土石屋零落,这与我们刚刚离开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大城市,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反差,看来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慢慢地适应这里的一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由于每天的生产劳动都要和黄土打交道,所以我们身上的衣服很快就弄脏了,差不多三四天我们就要洗一次衣服。我们从井里打上来清水,在盆里撒上洗衣粉,衣服在水里浸泡片刻后,便用力揉搓。这时正好被经过的村民福喜子看到了,他蹲下身子瞅了半晌,咧嘴一笑:“你们这些娃!天天洗衣服,这衣服没穿烂,倒被你们洗烂了!”听到此言我们哄堂大笑,笑他土气,笑他不讲卫生,可那笑声里,也藏着一丝对这片土地十分陌生的茫然。后来我了解到当地的村民从穿上新衣服那一刻开始直到穿破了不能再穿为止,从来不肯去洗,哪怕是夏天汗渍使衣服出现白碱,也只是在水里揉搓几下,拧干晾干后继续穿在身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我们知青洗衣服爱干净的好习惯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时间久了村里的年轻人,特别是姑娘和年轻媳妇们也学的有模有样。她们看到我们知青洗的衣服干净透亮,穿在身上光鲜亮丽,慢慢地也学着用洗衣粉洗衣服。可惜当地供销合作社没有洗衣粉销售。每年冬季我们回天津探亲,乡亲们求我们捎洗衣粉的人越来越多。山路崎岖,我们肩头压得生疼,可心里却无比的畅快。我们带回来的不只是洗衣粉,是文明社会的一种活法——干净、讲究、生活有滋味。后来大队供销合作社也开始用鸡蛋换购洗衣粉,此举深受乡亲们的欢迎,才使得我们知青解脱了,每年探亲为乡亲们背负洗衣粉的繁重之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晨光微熹,我们立于院中刷牙,牙刷轻快翻飞,泡沫如初雪溢出口腔。后生耿喜子路过,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摇头大声说:“你们这是在做甚?天天用刷子捣鼓牙,你们迟早将牙捣鼓没了!”我们面面相觑,忍俊不禁,这样的逻辑还是头一次听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几年后,在我们知青的带动下村里的年轻人也开始刷牙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从天津带来的东西,在村民们眼里都是稀罕物。从天津带来的固体酱油,一小块就能化出满锅酱香。第一次炒菜时,乡亲们围在灶台边,闻着那从未有过的香气直咂嘴。尝了一口,纷纷点头:“有味!有味!比黑酱香多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文明,不一定是宏大的变革,有时就是一勺酱油,悄悄撬动着人们味蕾的边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秋后分粮,我们跟张队长商量,想分点蚕豆。他直皱眉头:“你们要分蚕豆?那可是喂骡马牲口的饲料,你们要它做甚?”我们笑而不答,翌日将蚕豆制成香喷喷的兰花豆和回味无穷的茴香豆,端出来请大伙儿品尝。那天晚上我们知青的土炕上,笑声不断,一口酒一把豆子嚼的咔嚓咔嚓响,云贵子嚼着嚼着说:“香!真香!想不到你们城里人真会受应(享受)!”两大盘子的豆子全部吃光。</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里的男人们都是光着脚,从来不穿袜子,当然也是因为没有地方去买。到了冬天这里的人都穿毛线袜,还是自家捻线手织的。我们知青脚上的尼龙袜,结实、鲜亮,而且经久耐穿。村里的姑娘后生们看了眼热,探亲时总会塞钱给我们:“买几双喜人的尼龙花袜子回来!”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光棍后生林生子,用我们捎回来的几双尼龙花袜子,竟然捕获了乌兰哈达村二女子的芳心,心甘情愿地做了林生子的媳妇。村里人笑着说:“这尼龙袜子,比媒人还管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春日风烈,黄沙扑面。村中姑娘媳妇们用医用白纱布裹头,既为遮尘,亦为藏着一份羞涩的美。可当我们一起下乡的女知青劳动时,用从天津带来五颜六色的纱巾带在头上时,立即吸引了村里的姑娘和年轻媳妇们,那些纱巾像野花,像晚霞,像她们从没见过的五彩梦。当知道我们要回城探亲时,嘱咐我们无论如何也要给她们捎几条这样的纱巾。哪怕贵一点也心甘情愿。美,原来不分山里山外,城里城外,它只会迟到,但从未缺席。</span></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里人逢年过节杀猪宰羊都是大锅炖煮。记得1975年的6月30日榆树店生产大队召开每年一度的牧业会。当时担任大队长的三娃哥让我担任牧业会的主厨。我摒弃旧法,改以葱爆羊肉:热锅滚油,薄肉急火,葱香迸裂,镬气升腾、香气扑鼻,三只肥羊近120斤的羊肉尽数扫光。羊倌们抹着油嘴,竖起拇指:“这辈子头一回吃到这么美味儿的羊肉!”并要求来年牧业会还请我当主厨。能够得到羊倌们的一致认可,我切羊肉、炒羊肉抬不起来的胳膊似乎也不那么疼了。</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来追求美好幸福的生活是人类一个永远不变的主题。大山里乡亲们新生活的改变,并非惊雷裂空,而是细雨润物。但令我欣慰的是:我们知青将现代文明和良好的卫生习惯带给了乡亲们,使他们冲破了大山里闭塞的空间和陈旧的传统生活方式,一点点走向开放和文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2014年仲夏,我们当年的知青九人组团再次回到当年下乡的荨麻湾村,看到当年的士石房变成了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家家户户都用上了自来水、电视机家家普及。每个人都有了手机,虽然当地有时候信号不太好,但是也说明乡亲们的生活方式与这个时代接轨同步了。唯一欠缺的是乡村公路还未通到这里,还有公厕问题未解决。至今又十几年过去了,我相信在当地政府的努力下这些问题早已经解决,我遥祝村里的乡亲们生活越来越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先前我曾以为是我们改变了大山,但是年长之后才懂得:大山用那宽厚的臂膀接纳我们的同时,也悄然完成了自己的蜕变。</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荣 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22px;">2026年1月22日</span></p> <p class="ql-block">(以上图片来源于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