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游记之五：东阳卢宅

侯哥

　　这次到金华旅游，意外发现一个值得一看的景点——东阳卢宅。卢宅位于金华市东阳市东郊卢宅村，始建于明朝景泰七年（1456年）至天顺六年（1462年），是江南久负盛名的明清古建筑群。南宋初年（1127年）卢氏家族的一支由河北迁至浙江，定居于此，此地有一条叫雅溪的小河流过，因此这支卢氏家族便称为“雅溪卢氏”。从明永乐十九年（1421年）卢睿成进士起至清朝中叶，卢家科第不绝，500年间共产生8位进士、29位举人、150位官府大员，他们陆续兴建了多座规模宏大的宅第，形成一个完整的明清古建筑群。

整个卢宅占地500余亩，建筑面积达7.8万平方米。房屋数百间，沿肃雍堂、世德堂、树德堂三条轴线分布，周围26座牌坊和40余处园林、书院、寺观环列其间。卢宅最值得观赏的有三大亮点：

1）九进深宅，与北京故宫同款布局，这在国内民宅中仅此一例，被称为“民间故宫”。

2）建筑中大量采用东阳木雕、砖雕和石雕绝技，展现了东方建筑神韵。

3）肃雍堂的大堂吊灯，被誉为“中华第一大堂灯”，已列入世界吉尼斯纪录。

1988年卢宅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卢宅入选世界百大濒临危险的文化遗址名录，2023年被评为国家4A级景区。

下面是卢宅景区全景图。

　　到达景区，首先看到村口耸立一座高大的石牌坊，三门四柱五楼，牌坊上写着“方岳重臣”四个大字，最高层镶嵌有“恩荣”牌，这座石牌坊是明万历皇帝为表彰雅溪卢氏十九世孙卢洪珪（1573-1637年）在福建布政司右布政使任上抗击倭寇有功而下令建造的。石牌坊上的雕刻十分精美，体现了东阳工匠高超的石雕技艺。

　　走过石牌坊，是一条贯穿东西的“卢宅老街”，明初即有之，宽5余米，鹅卵石铺就。现在因开发旅游需要，已改为复古文化一条街，街道两旁布满旅游纪念品商店及木雕石雕工艺品商店。

　　走过200多米长的老街，左侧有三座石牌坊，分别是“风纪世家坊”、“大方伯坊”、“旌表贞节之门坊”，这三座牌坊是卢氏家族的荣耀。

第一座“风纪世家坊”，为一座三门四柱五楼石牌坊，是明弘治十三年（1500年）皇帝为表彰监察御史卢格（1450-1516年、雅溪卢氏15世孙）而立的。

　　第二座“大方伯坊”，也是一座三门四柱五楼石牌坊，此牌坊为明万历丁丑年（1577年）巡按浙江监察御史张文𤋮为广西布政司右布政使卢仲佃（1520-1587年、雅溪卢氏18世孙）而立。牌坊背面刻有“祖孙父子兄弟科甲”字样，是指卢仲佃嘉靖丙辰科进士、其曾祖父卢楷天顺壬午科解元、以及其子卢洪春万历丁丑科进士、其子卢洪夏嘉靖甲子科举人，几代人获浙江省“高考状元”的荣耀，立牌坊纪念。

　　第三座“旌表贞节之门坊”，为单门三楼石坊，这是官府为表彰卢氏家族成员卢天保的妻子贾光而立的。雅溪卢氏十二世孙卢天保在戍边时客死他乡，其妻贾光面对重重困难没有退却，而是勇敢挑起抚养四子、振兴家业的重担，结果四子均培养成材，为卢氏家族的振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贾光之孙卢溶主持建造了肃雍堂，标志着雅溪卢氏家族进入了鼎盛时期。

　　三座牌坊之后，有一座“大夫第”牌楼式门坊，始建于清康𤋮二年（1662年）。

　　过了“大夫第”石牌坊左拐，步入一条甬道，到头再右拐就看到卢宅的核心景区：“肃雍堂”建筑群。该建筑群轴线南北走向，纵深320米，前后共九进，房屋115间，为国内民居之最。因其九进格局与北京故宫相似，故称为“民间故宫”。轴线上从南至北依次为捷报门、国光门、肃雍堂、同寿堂、乐寿堂、世雍门楼、世雍堂、世雍中堂、世雍后堂。

肃雍堂轴线依封建礼制“前堂后寝”而建，前四进为迎送、议事、祭祀、吉庆的公共场所，是雅溪卢氏十四世孙卢溶建于明景泰、天顺年间（1456-1462年）。后五进为家眷、仆人生活区，由后几代人继续建成于清康𤋮年间。

　　第一进捷报门，是肃雍堂头门，取“科甲捷报”之意。门厅面阔三间，进深五架，明间重檐悬山顶，彰显其庄重与气势。门上悬挂“捷报”、“解元”两块匾额，道出了雅溪卢氏科第绵延的家风。

　　过了捷报门，是肃雍堂第二进建筑——国光门（又称仪门、照厅）。面阔七间，进深七架，悬山顶。门上悬挂“国光”匾额一块，即“明习国之礼仪”之意。仪门是迎送宾客的地方，根据儒家礼仪，客人来访均在仪门落轿，主人送客至仪门为止。古时只有三品以上大员来访才开中间正门，并搬掉门槛，以示尊重。

　　跨过国光门，便到了第三进——肃雍堂，它是卢宅古建筑群精华所在。整个建筑平面呈工字形，以穿堂将前后二堂连成一体。前堂面阔三间，左右两侧配雪轩，总体宽25米，进深十檩勾连搭。前厅屋架内歇山顶式构架，外为悬山顶。布局严谨规整，左右对称，工艺独特，是古建筑的代表作。

　　大堂正中房檐悬挂“恩荣四世”和“肃雍”两块匾额，立于清康𤋮二十三年（1684年）。

　　肃雍堂的梁柱用料讲究，结构精巧，尤其是木雕工艺精湛细腻，无论梁、拱、檩、牛腿，凡是木制结构都刻有人物、花鸟、动物等图案，尽显东阳木雕之魅力，令人叫绝。

　　最令人惊奇的是肃雍堂大堂灯（全称：宝盖索络联三聚七彩穗羊角灯），六角形造型，通高4.05米，直径2.1米，重255斤，用40万颗彩色玻璃珠穿就，整架堂灯典雅华丽、色彩斑斓。它是卢宅的“镇宅之宝”，被称为“中华第一大堂灯”，已载入世界吉尼斯纪录。（现在这盏大堂灯悬挂在树德堂内）

　　第四进为同寿堂，因建成时为主人卢溶夫妇五十大寿之际，故取名“同寿堂”，每当逢年过节，其中堂用作挂祖像、摆高茶的祭祀场所。

　　肃雍堂与同寿堂之间用穿堂相接。

　　同寿堂后面有一道石库门，其四柱三间三楼庑殿顶的设计显得气势磅礴，上面的砖雕精细。它是肃雍堂建筑群“前堂后寝”的分界线，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平时石库门关着，外人不得入内。

　　第五进是乐寿堂，五间五柱七檩二层楼带左右厢房，显得宽敞而舒适，满足了日常生活需要。结构简洁，装饰素雅。

　　第六进是世雍门楼，主楼三开间二层楼，正立面重檐。东西两侧各有三明两暗厢楼。

　　第七进为世雍堂，为后四进厅堂中的核心，它以三开间、敞露明造为特色，用材硕大，雕饰简练华美。前廊两侧开洞门与厢廊相贯通，使整个建筑空间流畅。

　　世雍堂主楼与厢房的马头墙相映成趣。

　　第八进为世雍中堂，当年火灾被烧毁，现为一片空地。如今仅存两端山墙作为遗址保护，让人不禁感叹岁月沧桑。

　　第九进为世雍后堂，三开间五柱七架二层楼，显得古朴典雅。

　　世雍后堂的牛腿木雕比肃雍堂木雕毫不逊色。

　　肃雍堂后五进两侧的通廊，长达140米。

　　在两侧的厢房内展出了许多卢氏家族明清时期使用过的古家具，包括木床、木柜、木椅等，上面的木雕设计别致、雕刻精美，件件几乎都称得上是上乘的工艺品，东阳木雕不愧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在肃雍堂东侧，还有两条与之平行的轴线：世德堂轴线和树德堂轴线。

世德堂轴线建筑群建于明正德年间（1506-1521年），纵深300米，由南向北依次为世德门坊、惇裕堂、嘉会堂、善庆堂、惇叙堂、爱日堂等。

世德门坊，五间六柱五楼，以立体砖雕为主，体现了东阳砖雕的特色。门坊额枋上雕“双龙戏珠”，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左右两侧雕明代官帽造型，寓意“仕途通畅、官运亨通”。

　　惇裕堂，三开间五架，木雕精细，古朴大气，尤其是房屋檩条上的木雕，繁复精致，堪称精品中的精品，令人叹为观止。

　　嘉会堂，是明朝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卢煦（1462-1536年）的花厅，面阔三开间，进深九架。堂正中悬挂“大方伯”和“嘉会”两匾额，其中“方伯”二字是因卢煦曾主政一省的布政使而对其尊称。

　　嘉会堂的风火墙造型美观，体现了东阳传统的建筑风格。

　　现在嘉会堂被辟为东阳木雕陈列馆，大堂正中摆放一件东阳木雕绝品：“九狮戏球”三架梁。此为东阳民居厅堂的梁架构件，选用直径1.7米以上的整块樟木雕刻而成，长2.4米，高1.5米，采用浮雕、透雕、圆雕等雕刻技艺，把狮子雕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反映了东阳木雕的最高成就，为东阳传统建筑木雕的登峰造极之作。

　　陈列馆中其它部分展品，无不体现东阳木雕的高超技艺。

　　善庆堂，始建于清咸丰年间（1851-1861年），里面存有大量的精美木雕，堪称是一座“东阳木雕艺术博物馆”。雅溪卢氏（特别是卢溶几代人）富甲一方，但没有官职，不能建有彩绘的住宅，于是他们充分发挥东阳本地木雕工艺特长，不惜重金对房屋梁柱、檩条、牛腿等进行精雕细琢，因而造就了许多木雕精品。

　　明朝期间，东阳木雕比较简洁，图案以花草为主。到了清朝，官府对民间装饰的限制有所放宽，其雕刻图案逐渐丰富华丽起来，龙凤、狮犬等寓意吉祥的动物形象和历史人物形象大量出现在梁仿、牛腿等部位，生动而精致，令人叹为观止。

　　惇叙堂，由雅溪卢氏十五世孙卢本（1443-1503年）建于明代中期，现存建筑三间九檩，抬梁构架，造型古朴，装饰雅致。

　　世德堂轴线最北端是爱日堂遗址和爱日后堂，爱日堂因早年被毁后没有重建，因此庭院中间留有一大片爱日堂遗址空地，空地上还留着爱日堂的立柱石基础。

　　爱日后堂，面阔三间，两层楼，现里面陈列着从民间征集来的老式农具。

　　世德堂轴线的东侧还有树德堂轴线建筑群，建于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纵深200余米，由南至北依次是树德门坊、树德前厅、树德堂和树德后堂四进建筑。

下面是世德堂轴线与树德堂轴线之间的窄巷道。

　　树德门坊，原为卢氏宗祠门坊，四柱五楼牌楼式建筑，中间辟大门。白墙黑瓦，每片瓦片滴水上均雕有花纹，在檐下空白墙壁上还绘有大量壁画。门坊是贫富的象征，结构越复杂、纹饰越华丽就代表该户人家越富有。

　　树德前厅，三开间，进深四柱九檩。屋架构造繁复，处处体现出东阳木雕的独特魅力。

　　树德堂，于明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由雅溪卢氏十九世孙卢洪澜、卢洪选为纪念先祖、联络儿孙而建。主体建筑高10.6米，气势恢宏，梁架、檩条、牛腿之上都有极为丰富的木雕精品，让游客大开眼界。

　　牛腿上设两层琴坊，独秀一枝，这在民宅建筑中极为罕见。

　　树德后堂，作为树德堂轴线的最后一进，同样令人瞩目。它是一座三间二层楼建筑，中间为堂屋，次间为族人议事场所。楼上建有义仓，用于丰年积谷，荒年接济族人。

　　树德后堂的斗拱牛腿木雕引人注目。

　　树德后堂后来成为卢氏家族的私塾学堂，学堂正中悬挂孔子画像，堂内摆放数组书桌椅，以展现当年卢氏宗学的场景。

　　我在卢宅认真参观了三个多小时，被它深藏的历史韵味、精湛的三雕工艺所震撼，正如专家们所言：东阳卢宅是一座具有世界水平的东方住宅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