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在清晨绕湖走一圈,风里裹着粉白的香气,抬头就撞见那座锥形大楼——它像一支笔,把天空当纸,写满光与云的注脚。花枝低垂,几乎要拂过肩头,而远处玻璃幕墙上,正映着我晃动的影子,还有几只飞鸟掠过的痕迹。有人坐在长椅上读报,有人牵着孩子慢慢走,没人急着赶路,连时间都松了松领口,在花影与楼影之间,轻轻踱步。</p> <p class="ql-block">那棵花树,我认得。每年三月底它就准时醒来,满树粉云,不争不抢,却把整条街的春意都托在枝头。树下常有三三两两的人停驻,有的仰头拍照,有的只是站着,像在等一句没说出口的什么。我有时也靠在树干上,听风翻动花瓣,沙沙的,像一页页被悄悄掀开的日历——原来春天不是扑面而来,是踮着脚,一瓣一瓣,落进你掌心的。</p> <p class="ql-block">湖面平得像一块刚擦亮的镜子,把整座天际线都收了进去。那座流线型的大楼在水里微微晃,仿佛随时要游走,可它又稳稳立着,像一个默不作声的约定。栏杆上那行字“朝着理想奔跑”,我路过时总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它多响亮,而是它被阳光晒得发亮,又被湖风轻轻吹着,像一句说给所有人听、又像只说给我听的话。</p> <p class="ql-block">水是静的,楼是高的,天是蓝的,花是粉的——这几种颜色凑在一起,竟不吵,反而像调好了的音准。锥形大楼倒映在湖心,像一枚沉入水底的银针,把浮躁都缝住了。我蹲下系鞋带,一抬头,整幅画面就落进我眼里:水波轻漾,楼影微颤,几片花瓣浮在水面,随波打转,像迷了路,又像正赶往某个地方。</p> <p class="ql-block">玻璃幕墙总爱讲故事——今天映着云,明天映着树,后天映着我走过时抬手遮阳的侧影。那座锥形楼站得笔直,旁边方正的楼像它沉默的伙伴,一刚一柔,一静一动。而就在它们脚下,几株野樱正开得不管不顾,粉得坦荡,香得直白。我忽然觉得,所谓现代,并不是把自然推远,而是学会在钢与花之间,留一道风穿得过去的缝隙。</p> <p class="ql-block">金属装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它旁边那丛粉色小花,却开得热热闹闹。有人把这叫“未来感”,我倒觉得,它更像一种温柔的提醒:再高的楼,也得低头看看泥土;再快的节奏,也该为一朵花,停三秒。我站在那儿,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光洁的金属上,一半融进柔软的花影里——原来我们一直走在两者之间,不偏不倚,刚刚好。</p>